伟哥 20 年，不仅解决了男人隐痛，更改变了性观念

1998 年 3 月 27 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正式批准了一种新药，一种菱形的淡蓝色药片，一面印着制药公司的英文名，另一面印着三个大写的英文字母「VGR」。

这就是大名鼎鼎「蓝色小药丸」，在我国港澳台地区，人们叫它「威尔刚」，而在中国大陆，它则有一个更加深入民心的名字——「伟哥」。

虽是后起之秀，但伟哥却使得当时备受瞩目的青霉素和避孕药都黯然失色，一举成为「20 世纪最受关注的药物」。

最火的时候，歌曲《最近比较烦》中

也出现了「蓝色小药丸」

而事实证明，在此后的 20 年间，这粒小小的药丸更是在全球范围内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

一场巧合

改变了一代美国人的性观念

「伟哥」的活性成分是枸橼酸西地那非（Sildenafil Citrate），主要用于治疗勃起功能障碍(erectile dysfunction, ED)。

有趣的是，西地那非治疗 ED 的功效是被偶然发现的。

1986 年，制药公司开始研究西地那非对于胸痛和高血压的治疗效果，但事与愿违，研究证明其降血压的功效并不理想，于是在 1991 年，西地那非药物项目被迫以失败告终。

而当项目的负责人之一特瑞德医生在向受试者表示感谢，并要求收回剩余的西地那非时，会场却一片沉寂。

半晌，一位 72 岁的受试者打破了沉默：「我们不想交出这种药。因为虽然这药对我的心脏不起作用，但对我这儿起作用。」说着，他指向自己的裆部。

一语惊醒梦中人。特瑞德立刻成立专项小组，对西地那非的这一「副作用」展开研究。

通过进一步的研究发现：西地那非的药理作用是使肌肉松弛，扩张血管，加快血液流动，而正如那位 72 岁受试者所述，它起作用的地方不是心血管，而是阴茎海绵体。

特瑞德很快将西地那非的「副作用」上报至公司总裁。又经三年试验后，1994 年，制药公司的科学家们欣喜若狂：验证结果表明，西地那非在治疗勃起功能障碍方面的有效率为 78%，而当时其他药物的有效率最高也只有 20%。

这次意外之喜好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西地那非上市仅 3 个月时的 1998 年 6 月，美国《新闻周刊》就把它形容成 「几乎是世界历史上最抢手的新药」。

没错，伟哥一经上市就创造了诸多奇迹：第一年销售额突破 10 亿美元，美国上市后第一周，每天开出 1.5 万张处方，第七周达到每天 27 万张处方。

伟哥在美国市场业绩之所以如此耀眼，除了本身所具有的市场优势之外，也跟伟哥当时所传达出的性理念密不可分。

要知道，1992 年 NIH（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才明确了勃起功能障碍（ED）的定义，上世纪 90 年代的美国民众无疑对这一概念还比较陌生。

而性能力（potency）又是男性自我意识的关键组成部分，因「那方面」不行而自卑、压抑、感到羞耻的男性数量庞大。

伟哥通过推广勃起功能障碍这一概念，来鼓励男性正视这种羞耻感——即暗示，勃起功能障碍只是多种障碍中的一种，而这种障碍可通过治疗消除。

伟哥的第一位广告代言人，96 年总统候选人 Dole

就曾在电视上大方谈论自身的 ED

事实证明，这一行径带去的影响是积极且广泛的。

正如 Meika Loe 在《伟哥的崛起》一书中所写：「尽管 Dole 在大选中落败，但他成功地将国民的注意力从午夜档肥皂剧引向了美国政治和体面的、有尊严的性欲上，——至少在这一点上，他获得了胜利。」

在中国遭遇水土不服

阳痿和 ED 的碰撞

2000 年 7 月，伟哥正式挺进中国市场。在美国首战告捷之后，制药公司对伟哥在中国的市场前景期望颇高。

然而，现实却出乎意料的惨淡。

数据显示， 在1998 年到 2004 间，全球共开出了 1.7 亿张伟哥处方，而其中只有 150 万是在中国开的，而且，中国患者的服用剂量也明显少于美国。

是中国男人普遍比美国强吗？

可能不是，当时虽然没有系统的流行病学研究，但根据当时一些地区研究可知，ED 在中国的发病率并不低。

人类学家张跃宏在他的论文《中医与伟哥之间的转换：当今的世界主义与医学多元化》中对这一现象进行了阐述。他认为，这是传统文化和特定时代的产物。

传统医学认为，性能力是一种内在的、持续的身体属性，是一个人「精气神」的外在表征，而不仅仅体现在某一次性生活中阴茎的坚硬度或持久度上。

如果一个男性性能力欠缺，传统医学不会认为这是某种局部的功能障碍，取而代之的说法是「阳痿」：阳痿表明了一个人的整体活力下降，而长期纵欲本身就会导致阳痿。

如此，伟哥「一片换来一夜雄起」的特点，更是其「治标不治本」的证据。

除此之外，功效类似于「春药」，也是伟哥给当时的国人带去不适感的主要原因，在「性欲不正当」的时代，过于追求性本身就不道德的，更何况，传统医学还认为，「纵欲过度会加重阳痿，长此以往，必定形成恶性循环。」

但其实，伟哥并不会改变性激素水平，也不会诱发性欲，它只是让男性在性欲刺激下更容易勃起而已，相反，没有性欲的刺激，吃了伟哥也不会勃起。

但在当时，普及这些知识仍然难以消除我国男性对伟哥的疑虑。

中国人不买伟哥的帐，但却对草药、性保健品、食补等方法情有独钟——从各种「壮阳」食物和「补肾固精」功能的保健品的高销量上便可见一斑，至今，性保健品仍占据了中国保健品市场的半壁江山。

张跃宏甚至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 90 年代的医院男科，对于草药治疗效果不佳的患者，医生会将草药和伟哥一起开给患者，让其混合服用，这种「中西医结合」的新处方既能解决患者的勃起问题，又能大大地提高患者的依从性，可谓一箭双带的好办法。

改变生活方式的药

不可否认，20 年来，伟哥除了为数千万根阴茎扩张了血管，还引起了关于男性性健康的讨论和关注。

北京大学男科病防治中心主任郭应禄更是认为：伟哥在推动中国男科的发展、启迪国人正确对待男科问题的功劳不可磨灭。

如今，中国这片市场依然巨大：

除此之外，在欲望过剩的现在，「土伟哥」、「仿伟哥」药品因其低价和易获得等特点（正规伟哥是处方药，价格大约 105 元/片）而逐渐渗透进我们的日常生活。

再加上伐地那非、他达那非等各类同类药物的竞争，伟哥、类伟哥药物也从最早的「医疗药品」，逐渐向「日常用药」转变。

而如果说 20 年来，在某种程度上，伟哥确实缓解了我们的性焦虑和无力感的话，那么，接下来的 10 年、20 年…伟哥和其他「类伟哥」药物又将带给我们什么呢？（责任编辑：joy）

1. Everett Yuehong Zhang, Switching betwee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nd Viagra: Cosmopolitanism and Medical Pluralism Today

2. Everett Yuehong Zhang, The Birth of Nanke in China: The Making of the Subject of Desire

3. 《伟哥大战：国内药企想从万艾可抢占 30% 市场份额》

4. 《中了头奖的伟哥：蓝色小药片的20 年历史》

5. https://www.jiemian.com/article/2039950.html

6.Wang, W., Fan, J., Huang, G., Zhu, X., Tian, Y., Tan, H., & Su, L. (2017). Meta-analysis of prevalence of erectile dysfunction in mainland china: evidence based on epidemiological surveys. Sexual medicine, 5(1), e19-e30.

7. 《1.4亿中国男人患有阳痿，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