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可怕的癌症,中国人误解了太多事

文 / 云霞健康
2020-12-14 19:35

11月13日,下午四点二十分,电子科技大学一间164人的大教室已经坐满了,但老师还没来。上课铃停了约一分钟,老师李治中快步走了进来,他站上讲台,说:“不好意思了,同学们,路上被一个癌症患者拦住了。”

这门课叫“癌症和人类社会”,授课老师李治中,笔名菠萝,是当红的癌症科普作家、杜克大学癌症生物学博士。2018年回国前,他在美国诺华制药做了八年抗癌新药的研发。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位癌症患者的家属。

今年10月,他在电子科技大学开了这门通识选修课,共16个课时,主要面向的是大一新生,但每次都有校外人士来旁听,其中不乏癌症患者。

癌,一个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字眼儿。它出现在李治中每本书的封皮上,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它们的销量。

“他们说很不好送人。买来送老板都不敢送,因为封面上有‘癌’这个字,感觉你送过去好像是在诅咒他一样。”李治中说。

但这又是无法逃避的一个字眼儿,在中国,癌症每年的新增病例数大约380万,每年约有230万人死于癌症。也就是说,平均每分钟就有7个人被确诊,将近5个人死于癌症。

“很遗憾,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最后很多人都会成为我的读者,因为你难免要面对它。我想不到任何一个成年人身边没有癌症患者,概率摆在那儿呢。”

癌症=绝症吗?不一定,李治中举了一个例子。一种叫“格列卫”的药出现,直接将慢粒白血病患者的五年生存率,从30%提高到了90%。

实际上,这个问题问得并不准确。癌症不是一种病,它是几千几万种病的组合。不同类型的癌症治疗方法、治愈率各不相同。但由于忌讳,大众不主动了解,真碰上了,就慌了神,甚至跳进伪科学的坑。

李治中希望用科普的方式,弥补大众和医学界之间的信息差,帮助大众建立对癌症的科学认知。“你看到癌症两个字,没有觉得自己死定了,这件事就算成功了。”

李治中

“中国癌症发病率世界排名第几?”第一次上课时,李治中把这个问题投到了大屏幕上,之后弹出了几个选项——A:1-10B:11-30C:31-50D:>50。

“A。”现场的绝大多数人喊道。这样的反应在他的预期范围之内。接着,他公布了答案“D”。

李治中拉出一个全世界癌症发病率排名的表格,前五名是:丹麦、法国、澳大利亚、比利时、挪威。而中国排到近七十位。“真正排在前面的,都是大家挣完钱想移民的国家。”他开玩笑说。

“你来教课之前,觉得大学生群体对癌症了解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基本上是零吧,我已经做了最差的打算。结果果然是这个样子。”第一次上课,李治中设计了几个类似的问题,目的不是为了测试,只是想让学生们知道自己的观念是错的。

癌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它的病理是什么?十多年前,李治中也曾被这些难题缠绕。那时候,他还在清华大学读大四,妈妈突然被查出得了乳腺癌。

“什么是乳腺癌?”“乳腺癌分几类?”“为什么要这么治?”对于这一切,他一无所知。

“整个人就是蒙的,不知道走没走过弯路,这就是一个问题。因为不懂,只能盲目地接受医生的决定,都不能说建议。”毕业后,李治中去了美国杜克大学读了癌症生物学。

“总体上看,癌症是一种老年病。”李治中说,“为什么欧美患癌率这么高,因为他们的平均寿命长。”

他又拉出一张图,是年龄和癌症发病率的关系图:刚开始,折线贴地飞行、上升平缓,到了55岁,像坐了直升机一样陡升,其中男性的发病率远高于女性。

“古代的皇帝从来不得癌症,不是御医好,是因为死得早。从秦始皇到光绪的平均寿命,大家知道是多少吗?”“39.8岁,”李治中自问自答,“所以他们没有多少机会得癌症。当别的疾病都无法杀死人类时,癌症就来了。”

为什么说癌症总体是一种老年病呢?因为癌症的发生需要两个最核心的因素:基因突变和免疫逃逸。

李治中用“黑社会”来做比喻。黑社会出现需要两个原因,第一,人一步步地变坏。第二,它不仅要变成坏蛋,还得逃脱执法部门的监管,这样才有可能慢慢做大。

癌症也是这样,它要积累很多基因突变,同时要摆脱体内所谓的执法部门——免疫系统的监管。而这两件事情都需要很多年才会发生。

一般情况下,一个癌细胞要从正常的细胞发展成癌症,需要20到30年。因此,从科学层面上讲,年龄才是癌症最大的风险因素,而不是大家直观感受的空气污染、饮食和“996”等。

李治中在电子科技大学开设选修课“癌症和人类社会”

2013年,李治中还在美国做抗癌新药的研发,在和高大上的精密仪器以及小白鼠打交道之余,他经常会看到一些被甩到家庭群里的伪科学,类似于“吃红薯防癌”“生癌不能吃发物”“酸性体质易患癌”等。

“因为我自己是学这个的,看到这些会更难受一点”。于是李治中开始写关于癌症的科普文。比如,针对喝豆浆牛奶致癌、吃某某食物防癌这类民间想象类的谣言,他指出“没有研究表明,某样单一的食物对防癌或致癌特别有作用,营养均衡、健康才是王道”。

一颗石子儿丢进水里,会激起不同方向的水花,李治中的本心是传播科学事实,但经常也因此被骂。

2018年,李治中写了一篇叫做《后患无穷!喝酒能直接导致干细胞基因不可逆突变!》的文章,论证“喝酒致癌”。

“放屁!”“如果武松不喝酒,他敢打虎吗?”“我看得白血病的孩子大人没几个喝酒的,写这文章的赚不少稿费吧?”……

很快他的公众号后台就被围攻了。看头像,都是一些中老年男性。“所以做科普,首先需要心理素质好。”他自嘲。

现在李治中特别喜欢去学校做科普。“大学生还能够接受新鲜事物,很多上年纪的人,说实在的,思维已经比较固化,很多观念很难转变。”

李治中的课隔一周上一次,他每次提前一天飞到成都,上完课的第二天一早离开。为了节省时间,这门课每次从下午4:20开始上,一直到晚上9:05结束。连上四节,除了晚餐时间,课间不休息。

第一堂课,李治中还问学生们:“哪些癌症在中国的发病率超过欧美?”癌症具有地域性,“我设计这个问题是想告诉大家,在不同的国家,癌症是不一样的”。

在中国有五种癌症发病率超过欧美国家,分别是:食道癌、胃癌、肝癌、宫颈癌、鼻咽癌,这是由环境和生活习惯不同导致的。

中国人有“趁热吃”、长期饮酒、吸烟、食用高盐腌制食物的习惯,都会增加患食道癌、鼻咽癌、胃癌、肝癌的风险,而99%的高危性宫颈癌都是由HPV感染引起的,在国内,接种HPV疫苗的人数还很少。

李治中穿一双蓝色运动鞋,手腕上戴一块运动手表,讲着讲着就不由地在讲台上走起来 。“知道为什么我要走来走去吗?因为我每天要走一万步。”他笑着说。为什么男性的患癌率要远超女性?“因为男性普遍是比较作的,生活习惯要比女性差非常多。”

李治中在他的书里介绍,吸烟会大大增加患肺癌的概率,90%的肺癌患者都与吸烟有关,男性吸烟患肺癌的几率是不吸烟者的23倍,女性是13倍。

而酒精作为一级致癌物,全世界5.5%的癌症发生和5.8%的癌症死亡是酒精引起的,也就是说每18个癌症里,就有一个是喝酒喝出来的。

他收到最多的礼物就是茶叶,因为朋友都知道他不抽烟、不喝酒。

但为什么有的人不抽烟,还会得肺癌呢?李治中拿自己举例,小时候,他爸爸严格控制他看电视的时间,但是他还是小学五年级就戴上了眼镜。而隔壁整天看电视、打游戏的家伙,眼睛却一直都是2.0。

“有时候,生活很无奈。”李治中感慨,“的确有运气不好的一部分人,但总体来看,多数癌症还是和生活习惯有关系。”

“50%以上的癌症都是可以预防的。不要经常熬夜,打HPV疫苗和乙肝病毒疫苗,注意室内污染,多运动,少吃高盐腌制和滚烫的食物。”他给了几个防癌小建议。

“烧烤不能吃吧?”听到这个问题,李治中抬起了头——当时我们一边采访,一边在成都的街头吃宵夜,面前是一堆烤的羊肉串、秋刀鱼。

“少吃,不是不吃。和很多防癌、抗癌的经验一样,没有任何东西是你绝对不能做的。适可而止,平衡饮食很重要。”说完,他又淡定地拿起了一串。

预防>筛查>治疗,这是李治中经常推广的一个观点。提前筛查做到早发现、早治疗,也会让大家尽量少遭遇到晚期的癌症。

李治中介绍,目前乳腺癌、宫颈癌、肺癌、结直肠癌等都有标准的筛查手段,但还没有任何技术可以筛查所有癌症。“凡是号称很多种的,一定有猫腻!”

听完课,52岁的盛愈感到后悔,如果她再早一点听到李治中讲的这些东西,早去做肠镜检查,癌症可能会被更早地发现。

四年前,她被确诊为乙状结肠腺癌2期。她是过来旁听的,希望从李治中这里获取一些新疗法的信息。

刚确诊的时候,盛愈倒不感到十分恐慌,“差不多半天、一天就想通了”。甚至,她还劝丈夫:“你着什么急,又不是马上就要走了,也许我还有一年的时间。万一治疗效果是好的,或者后续就有新药出来了呢。”

最起码,她觉得在精神上不应该先被打垮,她提前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到了化疗阶段,还是觉得太难熬了。

“你就全身很软、吃不下东西,看着油腻的东西就很难受。”有一个化疗药要输三天三夜,卧床三天不能起来,结束之后,她感觉人像被掏空了,恶心呕吐、一点力气都没有,“很折磨人”。

李治中对此也深有感受,他妈妈在治疗期间,头发也是大把大把地往下掉,“正常人生病吃点白粥咸菜可能觉得挺舒服的,但是化疗的人,连这个都吃不了”。

这也是促使他去学习癌症生物学以及后来进药厂的原因,他想弄清楚,癌症的治疗过程为什么这么痛苦,能不能找到一些更好的治疗方案。

癌症为什么这么难治?李治中在书里解释,因为癌症是一种内源性疾病,癌细胞虽然是变坏的细胞,但仍是人体细胞。

化疗药物能杀死癌细胞,但同时也能杀死正常细胞。癌细胞死了的同时,人的毛囊细胞、消化道上皮细胞、造血干细胞也会跟着陪葬,所以化疗后,人会掉头发、没食欲、抵抗力变差。

美国化疗师威廉·沃格洛姆曾这样描述这个强大的敌人:“那些没有经过化学和药学训练的人,可能不会意识到治疗癌症有多难。程度几乎是——并不完全是,只是几乎——像是找到一种溶剂,它既能溶解到左耳,又能使右耳完好无损。癌细胞和前身正常细胞的差异,竟是如此地渺小。”

因为严重的副作用,化疗药物也不能大量、持续使用。“医生其实时时刻刻都在治好癌症和维持患者基本生命之间不断权衡,甚至妥协。”李治中写道。

那有没有可能发明一种药,像一颗子弹一样,只打中癌细胞,而不伤害正常细胞呢?李治中在大屏幕上放出了一张照片——他的朋友刘正琛。

刘正琛从北大数学系毕业后,被保送进了光华管理学院读研究生。但研一的时候,突然被诊断为慢粒白血病。

当时医生告诉他,“你五年的生存率就是30%。”但他目前已经和癌症共存了18年,并且结婚生子,还成立了一个帮助白血病患者的慈善基金会。因为2001年,一种叫做格列卫的靶向药物被开发了出来,他成为中国第一批使用这个药的人。

李治中总喜欢开玩笑说,“有的人很幸运,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生了一个合适的病。”

靶向药物治疗癌症的机理,类似于开锁。癌细胞都是有基因突变的,科学家找到它的驱动突变——锁孔,然后去研发一把钥匙——可以抑制这种突变的靶向药物,就可以控制住患者的病情,把癌症变成一种慢性病。

普遍认为,与化疗相比,靶向药物的副作用较小,在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上面有优势。目前,某一些亚型的肺癌、白血并乳腺癌等都有针对的靶向药物。

但正如一把钥匙只能打开一个锁一样,靶向药只能治疗携带这种基因突变的人,比如格列卫可以治愈刘正琛,但对不携带BCL-ACL突变基因的白血病患者,则是无效的。这是癌症治疗的第二个难题——多样性。

从手术到放、化疗和靶向药物,人类对于癌症的认知和治疗理念已经发生多次的革新,而免疫疗法被认为将带来一次新的革命。

CAR-T是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免疫疗法。据悉,这是一个出现了很多年,但是近几年才被改良使用到临床上的新型细胞疗法。

2015年12月,已经无路可走的母亲郝莹芳签下了尝试免疫疗法的同意书,这可以增加孩子治愈的希望,也省了一部分费用

与之前杀死癌细胞的治疗理念不同,免疫疗法是激活人自身的免疫系统去治疗癌症,它更广谱、安全。目前国内已经上市了多个PD-1抑制剂免疫药,但缺点是“贵”,每个患者每年要30万上下的治疗费用。

免疫疗法的火热也滋生一些行业乱象,比如夸大宣传,利用概念行骗。2016年,大学生魏则西因去百度推荐的一家莆田系医院做了一个生物疗法,耽误了病情,不幸去世。

而在此一年半以前,李治中就曾发表过《谋财不害命,中国免疫疗法现状》一文,阐述他接受的疗法是无效的,在国外早已经被淘汰。

但显然,魏则西没有看到这篇文章,这让李治中感到遗憾。

癌症和人类社会

晚上9:05,一下课,李治中就被一群人围住追问,李治中一个个耐心地回答,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时,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我大部分起的是心理咨询师的功能。”李治中说。他爱笑,眯眯眼,笑的时候,法令纹到下巴会形成一个近乎标准的圆,一口大白牙。

他说,一些患者和家属之所以找到他,是想获得一些新疗法的信息,但这种情况很少。大部分能找到他的,往往都是学习能力很强的人,自己已经掌握很多前沿信息,“他只想在你这里得到确认,他做的决定是对的”。

“如果是不对的呢?”本刊记者问。“我可能选择另外一种方式,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你告诉他这个决定是不对的,你对他和他的家人没有任何好处。比如说,可以先用靶向药物的,他却先用了化疗,你告诉他,化疗是错的,白受了这么多罪,肯定是不行的。你可以给他说,化疗耐药了以后,再用靶向药。”

李治中觉得,无论是做肿瘤医生还是做癌症科普都是对情商要求很高的行当,但目前做得都还不够,这是导致医患关系紧张的原因之一。

“我们现在还处于一个干掉癌症的阶段,对人的关注还是差了一些”,他解释,你长了一个肿瘤,医生把肿瘤切掉,就认为任务完成了。因为背后还有一百个人排着队要把肿瘤切掉,他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和你聊为什么这么治、你怎么能恢复等等,所以患者和家属常感到很焦虑、无助。

2018年,李治中回国发起了向日葵儿童公益项目,专注于儿童癌症。除了做科普、科研,他还尝试推动医务社工和志愿者的发展,在昆明儿童医院等几家医院搞医疗社工的试点。

“除了需要治疗,实际上,患者或者家属也很需要人性上的一些关怀,包括一些心理上的建设、辅导。”李治中说,“像他们有疑惑的时候,有人能陪他们聊聊天。或者说孩子如果确实治不好了,离开了以后,就陪他们哭一会儿,告诉他们,这不是他们的错。”

向日葵儿童公益项目的志愿者陪伴患癌症的孩子用树叶作画

每次辟谣完了之后,李治中都会被人骂个半死。骗子来骂,受骗的人也来骂,“我们都已经这样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你为什么要给我们拿掉”。

被骂多了以后,李治中突然发现,其实很多人要的不是知识,而是希望。辟谣无法带给人希望。

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过一个鉴宝节目,有人问一个专家,“你怎么这么快就能看出这个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专家说:“因为我在故宫待着,天天看真的,我一看就知道这是假的。”“所以一个人鉴别伪科学最大的办法,还是长期看对的东西。”

现在,他的公众号常介绍一些抗癌新药、最新的科研成果和一些抗癌故事等。每一篇文章都配有参考文献,每一个结论都要有一个图表来支持。

“什么时候你看到一个东西,第一想法就是你的数据在哪儿?你的图在哪儿?你的参考文献在哪儿?不自觉地形成这种意识时,你才真的有可能不被骗。”

李治中的课叫做“癌症和人类社会”,这很像一个隐喻,癌细胞就是另外一个人类社会。它们和人类一样想要有更多的发展空间,于是想尽办法向外扩张、侵略,但癌细胞要比人类更加冷酷和狡猾。

人类与它的斗争中,尽管偶占上风,但很快就有可能被它再次打趴下。

比如现在被很多患者视为福音的靶向药,最致命的缺点就是耐药。科学家发明了开它的钥匙,但它会不断地变换锁孔,发展出新的突变,这时候以前的药就对它束手无策。

“我们对癌症的认识还蛮肤浅,只是慢慢地开始有一些革命性的变化,所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李治中说。

与癌症的斗争的确还需要一点运气。李治中让大家看了两张图片,是2005年和2019年,他分别搂着妈妈拍的合照。

在抗癌的这条路上,他妈妈无疑是一个幸运者。但常常也有人失败,他组建了一个年轻癌症患者的群,平时特别活跃的人,突然有段时间不出声了,一打听,已经走了。“它会转向好的一面,也有可能转向坏的一面。”

癌症是人类生长中的一个缺陷,就像皱纹和老花眼一样,是人体老化的产物。在可预见的未来,人类注定要和它继续玩猫鼠游戏,但人类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公元前2625年,埃及的一位名医记载了癌症,这也是目前发现的最早的关于癌症的文字记载。当时他在治疗办法一栏上,写的是“没有治疗办法”。

一百多年前,为了治疗乳腺癌,医生除了把人的胸部切掉,还会连带切除胸大肌和肋骨。而近十年,各种靶向、免疫新药大量出现,带给很多患者希望,也让以后的癌症治疗更加个性和精准化。

在这学期的最后一节课上,李治中说,这门课除了想让学生们思考癌症这个话题,还想让他们去想想该如何面对疾病和死亡。

盛愈又回去上班了,她的办公室旁,有两片小树林,一边的木栅栏上缠着几朵蔷薇花,开得正盛。

她时常想起之前的一些病友:一位年轻女孩,刚结婚,就查出了鼻咽癌,一边接受化疗,一边憧憬病好了之后,可以要一个孩子;

一位60多岁的老太太,活得特别精致,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梳头、描眉,她说:“如果化疗影响我的生活质量,或者让我觉得很恼火的话,我就不治了。”

期末结课时,李治中给学生们布置了作业——写一篇关于癌症的文章。有位学生反省,小时候,全家人不该因为无知而对患癌的爷爷心存隔阂,让老人在冷漠中离世。

还有一位理工科学生写道:“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坚强,去接受那些应该接受的治疗。我们必须有勇气,去拒绝那些不应当接受的治疗。我们必须有足够的智慧去分清哪些是应当接受的,哪些是不应当接受的。做一个聪明的病人,比做一个听话的病人更重要。”

看着这些作业,李治中很感慨:“没有对错,让非生物医学专业的大一新生开始思考癌症话题,这门选修课的目的就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