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面对心理问题, 63%的澳洲华人选择“硬熬”: 该如何正确求助?

文 / 你的健康呢
2021-09-15 00:23

根据生命热线机构针对华人群体的问卷调查,经历过心理压力期的华人受调查者中,有63%的人没有寻求过帮助。(Unsplash)

在澳大利亚,相当一部分华人饱受心理健康问题的折磨,却没有向专业人士求助。

有些人独自熬过那段最黑暗的日子,往事不堪回首。还有人甚至用结束生命来摆脱痛苦。

根据生命危机救援及自杀预防服务机构生命热线(Lifeline)在2017年12月发布的一份针对华人群体的调查报告,在返回问卷的2038人中有38%的人经历过心理压力期。

而这些经历过心理压力期的华人受访者中,有63%的人表示都是靠自己熬过心理压力期,没有寻求过帮助。

舍不得花钱

澳大利亚华人小飞(化名,根据本人要求隐去真名)与“心病”抗争多年。疫情期间,她的抑郁症复发,但在治疗后已经康复。

小飞移民澳大利亚后,先后看过多个心理咨询师,并接受了精神科医生的药物治疗,在寻求心理援助方面体会颇深。

在她看来,心理治疗与精神方面的治疗收费高是妨碍华人求助的一个因素。

“费用太高了!而且超过30分钟,收费就要上一个档次,”她说。

根据澳大利亚心理学协会(Australian Psychology Society,APS)在2018年时的建议收费标准,找私立诊所的心理学家(psychologist)咨询的费用为半小时133澳元,或一小时241澳元。

这只是建议收费标准,不同执业者具体收费标准不尽一致,如果有澳大利亚全民医疗健保卡(Medicare),则可报销一部分费用。

小飞表示,由于担心超时导致咨询费猛增,自己与心理医生交流时不敢海阔天空地与对方聊,只能有逻辑性地挑重点说,同时生怕漏掉一些与病情有关联的小事情。

尽管高昂的收费让小飞感到心痛,但她还是选择了用金钱换回健康。

然而,不是所有心理健康出现问题的华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澳大利亚注册心理咨询师曲韵认为,一些海外华人中存在一种观念,即喜欢将钱花在“看得见摸得着的”消费上,而不愿意花钱寻求心理治疗。

“华人非常节俭,也非常信奉实用主义,认为在自己能感觉到的消费上花钱才值,”曲韵说,“至于精神上的,心态上的内在[问题],他们不觉着是问题……忍忍也就过去了。”

语言文化障碍

语言文化差异也是造成华人寻求心理帮助难的重要原因。

在小飞找过的心理咨询师中,有两位来自马来西亚与新加坡,会说一些中文。但小飞发现,那两位心理咨询师的中文水平只够日常所用,要进行专业心理辅导还远远不够。

后来,英语还算不错的小飞选择了说英语的西人心理咨询师。

对那些英文并不好的华人移民,找到一位具有华裔背景、了解中华文化、中文流利的心理专业人士非常重要。

她告诉ABC中文,看心理咨询师或精神科医生是很私密的事情,不宜请口译员。

“看精神科医生或心理医生时,每次聊病情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时,80%多的情况下病人会哭,止不住流泪。而且,那些事情涉及到内心最隐秘的地方,有翻译在场不合适,”小飞说。

事实上,生命热线的调查也发现,那些出现心理问题后接受帮助的华人受调查者,首先想到的倾诉对象是亲友。如果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他们倾向找那些可用中文交流的人士。

由于语言文化方面的差异,目前相当一部分澳大利亚华人很难找到适合自己的心理咨询师或心理学家。(ABC Life: Luke Tribe)

偏见和一些固守的观念也妨碍华人寻求心理援助。

曲韵认为,华人社会的群体关系建设有很大问题,导致华人出现心理问题后无法及时解决。

“[华人中的]鄙视链、表面一团和气,背后评判他人的做法、甚至是落井下石的手段都会导致人们出现心理问题,也导致家丑不可外扬、怕人耻笑等认知,阻碍主动求助,”她说。

此外,非营利慈善组织澳大利亚关系协会(Relationships Australia)提供的信息也表明,像华人社区这样的文化语言多样化社区面临着家庭关系或代际关系的多重挑战,这些挑战也会导致心理健康问题。

譬如说,对母亲缺乏安全感的不安全依附(insecure attachment)型儿童会出现焦虑和抑郁等心理健康问题。

拖延无异于养虎为患

曲韵表示,感觉自己心理有问题后,还是应及时寻求心理帮助,否则可能导致不良后果。

她解释说,通常大家都有烦恼,但都在正常范围内,可以自己解决烦恼。

但有一些“边缘人群”会处于不稳定状态中。这些人容易恐慌、激动,易受外界因素的感染、感动,在人际关系和工作中容易表现出惶惶不安或自大。

在她看来,“边缘人群”如果找心理咨询师咨询,注意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多进行自我纠正,“那么[其心理]还可以向好的方向发展,恢复正常”。

“然而,如果不太注意,出现失业、离婚、车祸,或大环境出现当前这样的负面变化,那么他们的不稳定状态就会进入下一阶段,即我们所称的神经症,”曲韵说。

这些人可能会出现认知更加偏狭,更加悲观,情绪更为激惹、消沉等情况,也会出现更加离群索居等不良人际互动,最终导致社会功能受损甚至丧失。

曲韵指出,出现心理问题后有的人确实可以自我纠正过来,但是有的人可能会发展成神经症。(Supplied:Yun Qu)

心理健康日益受损后,受影响的不仅仅是社会功能,身体功能也会出现问题。

以世界范围内发病率都较高的焦虑症为例,出现焦虑障碍后,人体各系统便总是处于亢奋状态中,内分泌系统、自主神经系统、心血管系统都会受影响,出现甲亢、睡眠质量不高以及消化系统问题等症状。

找到适合自己的心理医生

出现心理问题后,可以找全科医生诊断,之后转诊到专业人士(心理学家、心理咨询师或精神科医生)处进行治疗。

另外根据需要,可以凭借Medicare,每年可在心理学家或心理咨询师那里得到最多10次心理咨询服务

通常情况下,Medicare会在您每次约诊时报销87.45澳元,其余费用自理。

如果是长期患病或医疗开支较大,则可享受澳大利亚医疗安全保障网(Medicare Safety net)提供的补助,Medicare会在咨询费达到一定数额后提供更高的报销比例。

若全科医生将您转诊到公立医院或社区公共卫生机构找精神科医生治疗,您不必自付任何费用。

找心理咨询师或心理学家求助前,最好查一下自己的雇主是否参与员工扶持计划(Employee Assistance Programs,EAP),这项计划可以为您或直系亲属提供保密的咨询辅导服务。

您也可以不通过全科医生,自己联系心理咨询师或心理学家,但Medicare就不能报销部分咨询费了。不过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找一位在语言与文化背景方面都符合自己标准的专业人士。

华人朋友可以通过澳大利亚心理学协会(Australian Psychological Society,APS)的网站初步查找满足自己要求的心理学家。

进入查找心理学家页面后,通过所遇心理问题(Search by Issue)、心理学家的名字(Search by Name)、诊所所在地(Search by Location)或擅长领域(Search by Area of Practice)等筛选条件进行查找,之后对全部查找结果进行二次筛选,在心理学家使用语言中选择普通话(Mandarin)或粤语(Cantonese)。

如何寻求社会援助

社会上有不少专门针对文化语言多样性社区(Culturally and Linguistically Diverse,CALD)的心理健康服务。

全国性的慈善组织澳大利亚关系协会与联邦卫生部合作,为新生儿父母开办安全育儿课程,教会父母在宝宝出生一年内为孩子提供安全依附。

安全圈课程(Circle of Security)则教会民众如何处理家庭中的代际关系,如何关注家人的需求并正确处理自己的情感和行为。

另外还有防止虐待老人、心理健康、老年人权利和财务知识等主题讲座。

今年六月,维州政府拨款支持一项称为“福祉援助伙伴”的计划。旨在为疫情期间在心理、社会或经济方面承受巨大压力的民众提供帮助。

本周,维州精神健康部长马丁·弗利(Martin Foley)宣布了一项5940万澳元的一揽子计划,为患有精神疾病或在疫情期间急需精神健康援助的民众提供帮助。

维州卫生部发言人对ABC中文表示,政府已经为寻求庇护者资源中心(Asylum Seekers Resource Centre)、维州经历酷刑者基金会(Victorian Foundation for Survivors of Torture Inc)、奥利根青年精神健康组织(Orygen Youth Health)以及社工及社会卫生保健机构卡布瑞尼外联组织(Cabrini Outreach Limited)四个机构拨款,为文化语言多样性社区提供必要的精神健康支持与实际援助。

这位发言人还表示,在维州的寻求庇护者、难民、留学生、外来务工者和其他弱势移民群体都可以得到心理健康方面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