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一生》:90后癌症女孩生前最后的旅行(1)

文 / 末日旅行
2018-04-30 06:04

《余生,一生》

——根据真实故事改编长篇小说

故事简介:成都女孩陆影在得知自己癌症晚期时,选择了用生命最后的时光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一个人走遍了大半个中国,踏遍千山万水,写了27万字的旅行记录。在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年仅25周岁。

她生前最大的心愿是希望能够将自己的这段经历整理成一本书。受陆影本人委托,我于2017年11月底开始整理这份遗稿,并为本书定名《余生,一生》。

《余生,一生》:90后癌症女孩生前最后的旅行(1)

一、《明天和意外》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我们好不容易来一次人间,为什么不好好看一眼?”写完这句话,陆影安然的进入梦乡。明天她就要出发去旅行了,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也是余生最后一次。

次日,陆影早早地赶往机场,顺利登上飞机。她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信息:“成都,再见!大理,我来了!”

坐在机舱里的陆影,合上双眼的瞬间,不知不觉陷入回忆的漩涡。她想起了往事,想起了近期的种种不幸遭遇,想起了外婆,还有她和外婆之间的那个约定。

1992年的夏天,陆影出生在山西太原阳曲县的一户家庭。一个小生命的到来,对于任何家庭来说都是一大喜事。谁料母亲生下她的时候,还来不及多看她一眼,却因失血过多而撒手人寰。为了生计,陆影的父亲在离家乡两百多公里的一个矿地当司机,父女两人一年到头聚多离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外婆在照料着她。

世间不幸的事情无独有偶,在陆影三岁那年,她的父亲因一场车祸意外身亡。对于一个三岁的小女孩来说,在当时她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不懂孤儿的含义。唯一能向她解释这一切的只有时间。

90年代中期,受各种自然灾害的影响,在北方有不少农村稼穑艰难,农民食不果腹,因此有不少人开始南下寻找生机。陆影随着外婆一路辗转流离,最终在成都落脚。

是亲情?是使命?为了陆影,外婆每天起早贪黑在成都各大街头拾荒、叫卖,老人靠着微薄的收入含辛茹苦地将陆影抚养成人,供她走进了大学。

大二那年的暑假,有一天陆影问外婆:“外婆,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老人轻抚着陆影的秀发,一脸祥态地对她说:“丫头,我哪里都不想去,只要有你在身边就知足了。外婆已经老了,能陪伴你的时间已经不多,如果有那一天的到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许你这么说。”陆影哽咽着,打断老人的话。“外婆一点都不老,外婆会长命百岁的。”说完后,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眶掉落。

“好好好,外婆不说不说了。”老人为陆影擦干泪水,“外婆跟你说最想去哪里好不好?”

“好!”听到这句话陆影破涕为笑。

“前几天隔壁邻居他们一家人去了洱海,说那里很漂亮,外婆这辈子没见过大海,如果有机会也想去看看。”

“洱海?外婆,洱海不是海。”陆影纠正道。

“洱海就是海,他们是这么说的。”

“洱海不是海,洱海是个湖,因为它的形状像耳朵,所以叫洱海。”

“谁说洱海不是海,你看它的名字有个海,我说它肯定就是海。”老人急了。

“外婆……”陆影欲言又止,“外婆说的对,洱海就是海,那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看看洱海,好吗?”

“好,我们一起去看大海。”

不知与无知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前者是单纯,后者是愚昧。看不懂愚昧是愚钝,伤害单纯是愚蠢。试想一下,我们这一代人的长辈有多少人目不识丁,他们的一生未曾涉足外面的世界,他们的思维认知均为有限,保留对他们不知的意见,不去争辩,不去揭穿,即为对他们的一种尊重。

与外婆一起去洱海的约定达成后,陆影每天都在计算着时间,期盼着早早的能够毕业工作,争取早日圆了外婆的愿望。无奈在她即将毕业的前一年,老人因积劳成疾病重离世,从此与她天人永隔。

外婆的逝世给陆影带来了巨大的心灵创伤。大学的最后一年,是她最艰难的一年,也是真正成长的一年。她掩藏住自己内心所有的悲痛,拒绝外界的一切帮助,一个人勤工俭学,交清了所有的学费,并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学业。

毕业后的陆影就职于成都一家外资企业,参加工作后的她不仅能力出色,而且肯于吃苦耐劳、敢于攻坚克难,因此获得了上司的重重提拔,并委以高薪大任。

事业的初步成功,爱情的春风也像她吹袭而来。2015年元旦,在一名大学同学的婚礼上,陆影结识了一名男孩,他叫李文璟。一个月后两人确定了恋人关系,爱情亦如火如荼。男友的细心、体贴,让陆影时时的倍感温暖,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陆影早确信他就是那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灵魂伴侣。

如果这世上真有奇迹,那一定是努力的另一个名字。渡过二十几年坎坎坷坷的生活后,陆影天真的以为这是上天给予她的幸运,是对她过去所有不幸的一种补偿,谁料这一切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2016年3月的某天,陆影在办公室里突然晕倒,被紧急送往成都某医院抢救。她再次睁开眼睛的刹那,第一眼见到了自己的男友李文璟,他正趴在她的病床边上酣睡。看到这一幕,陆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再次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李文璟见到陆影醒来,揉了揉眼睛,对她各种嘘寒问暖:“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口渴吗?肚子饿吗?”

陆影望着自己的男友,笑着说:“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男友也尴尬地笑了。闲聊了几分钟之后,李文璟走出了病房去为陆影觅食。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主治医生过来了,陆影问他:“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陆小姐,平时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没有,一切挺正常的。”

“你家里还有其他亲人吗?”

“就我一个人,还有我男朋友。”听到医生这么问话,陆影提高了警惕:“医生,我得的是什么病?”

“陆小姐,你这么年轻,我不知道该如何告知你这个消息。但无论发生什么,希望你能够摆正心态,积极的配合治疗。”

“医生,我到底得了什么病?”陆影再次追问。

“肝癌。”

“肝癌?”

“是的!”医生肯定的回答了陆影。

“医生,您在开玩笑吗?今天不是愚人节啊!”陆影的情绪开始激动。

“陆小姐,现在的医学很发达的,你一定要相信科学,积极配合治疗。肝癌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我们有很多成功案例的。”

听着医生像似剧本的冗长赘言,陆影魂不守舍。

“陆小姐,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心养病。”

“我还能活多久,麻烦您直接告诉我?”回过神来的陆影直截了当地向医生提问。

“以你的病情,假如不做肝脏移植手术,恐怕难以撑过半年。”

“半年?”

“我只能根据经验来断定,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的治疗,存活的几率会很高的。你……”

“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陆影打断了医生的发言。

医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径自走出了病房。这时候李文璟进来了,他将打包回来的外卖放在陆影床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离去了,从此无消无息,无影无踪。因为陆影与医生的对话,站在门口的他全部听到了。

那一次陆影在医院里接受了常规的保守治疗,出于人道主义,公司为她支付了住院期间的所有费用,并对她进行了劝退。

人生、事业、爱情的重重打击,致使这位年轻的姑娘终日以泪洗面,困在其中无法自拔。在那段阴暗无光的日子里,陆影曾多次想用轻生的方式来了断自己的残生,心里却又苦苦的挣扎,不甘心如此一走了之。

这个世界上无所谓幸与不幸,只有一种境况与另一种境况的对比。只有体验过极度不幸的人,才能够品尝到极度的幸福,只有下过死的决心的人,才能懂得活着是多么的快乐。

终于有一天,悲伤唤醒了她的理智,她下定了决心与时间赛跑,用余生去走一段属于自己的路。海明威说:“人会在受伤的地方,长出结实的翅膀。”或许连她本人都未曾料想,自己一生最精彩的故事就是在这里作为起点。

《余生,一生》:90后癌症女孩生前最后的旅行(1)

“小姐,您的目的地已经到了。”空姐的一句话把陆影的思绪拉回到现实。抬头一看才发现机上的其他的旅客都已经全部走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刚走出机场,预订的客栈司机已经在那等候,来接应陆影的是一位皮肤黝黑,年龄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大理是一座具有千年文化历史的古城,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这是大理最特色的美景。”上车之后,司机滔滔不绝地向陆影介绍有关大理的风土人情,景区景色,以及旅游方面需要注意的安全信息。

大约行驶了半个小时,一片清澈如蓝的湖面缓缓映入了她的眼帘,“那就是洱海吗?”陆影问司机。

“是的,是洱海。”

得到司机确认之后,陆影怦然心动,多年以前的梦终于在这一刻零距离的实现了。

抵达客栈的时候,前台告知陆影:“陆小姐您预订的特价房由于客人未退房,所以我们给你升级为豪华海景房,您看可以吗?”

听到这个消息后,陆影喜出望外,连连点头答应。在前台登记好入住手续后,迫不及待的奔向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陆影尖叫了起来:“简直太……太……太完美了!”

60几平方里的客房,墙壁四周是古雅的高档壁纸,房间内摆放着一张豪华大床,一台大液晶电视与床正面相对。沙发、茶几、浴缸所有的设施应有尽有,最重要的是还有个大大的观景阳台,阳台上摆放着两张沙滩椅,眼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洱海。

这家客栈位于大理赫赫有名的双廊镇,双廊号称“苍海风光第一镇”,东靠宾川鸡足山,南接挖色镇,西临洱海,北连上关镇,东北方与鹤庆县黄坪镇接壤。双廊北有萝莳曲,南有莲花曲,前有金梭、玉几二岛环抱于双曲间,因此而得名——双廊。

原本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村,后因旅游大开发,让这个地方变得寸土寸金。杨丽萍著名的“月亮宫”正是在此落户,南诏风情岛也与之隔湖相望,因此双廊成了游客来大理的必打卡之地。同时这里也是大理最贵的民宿聚集地。

第一次旅行就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惊喜,陆影沉浸在喜悦之中未能自拔,不知不觉的竟躺在沙滩椅上,沐浴着阳光,昏昏入睡了。

傍晚时分,一抹殷红色的夕阳照在洱海上,远处的山丘、天空的云朵、岸边的一草一木,全部被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之中,那美景宛如一幅天然的山水画,置身其间的人们会误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醒来以后的陆影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忍不住拿起手机站在阳台上拍照。她听到庭院里有些吵杂,一群人正围着桌子在讨论话题,见他们相聊甚欢,陆影也顺着楼梯下楼,想去听听他们聊些什么?

“现在的民宿如雨后春笋般的发展,市场供求比例已经失调。除了前面我们所谈的选址、装修、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宣传。许多经营者满腔热血地花费了大量时间、精力去做装修,铺硬件,万事俱备之时东风却没来,辛辛苦苦投入之后却腹死胎中。”说话的人是我。

当时是我第三次赴大理考察客栈的市场行情,闲暇之余偶遇几个朋友,大家坐在一起探讨民宿的经营。

“这东风你认为用什么方法去请比较好?”问话的是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他叫郝路,是一名大学老师。

“民宿的渊源与情怀是捆绑在一起的,而什么是情怀?我的理解它是以心灵的满足作为自己行为的准则,而不是因功利得失来权衡一件事情的对错。”我喝了一杯茶,继续往下说:“简单的说,今天为什么那么多人会选择到大理丽江开客栈?有很多人一开始并没有这个心理准备的,只是因为到这里来旅游,渐渐的喜欢上了这些地方,爱上了这里生活方式,才产生了后来的梦想。有人为它放弃高薪岗位,有人为它卖车卖房,有人来这当义工,都只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对不,小义工?”我指着沈姗问。她是今年刚要毕业的大学生,趁着还未参加工作之余,来到这家客栈当义工。

沈姗笑了笑:“对啊对啊!”

“然而你说的这些跟宣传有什么关系?”郝路继续问我。

“当然有了!”我肯定的说。“大部分的民宿经营者都属于个体经营,我们不可能像有实力的连锁公司那样拿钱去砸平台,所以我们只能通过自身的资本,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来实现。”

“什么才是我们自身的资本?什么样的方式最简单有效?”陈一飞说话了。他是来自浙江的一名小伙,这次来大理是带着爱人来度蜜月的。

“你所放弃、所失去的东西就是你的资本。”我说。

“我没有听明白。”陈一飞说。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郝老师他辞掉了自己的工作,不顾一切后果来大理开一家客栈。或许在他周边的亲友看来,会感觉这个事情太荒谬,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他的这份勇气,这段经历,必定成为一个很好的素材,剩下的工作他只需要讲好这个故事就够了,只要用心,故事的结果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听君一席话,大哥我茅塞顿开。”郝老师率先鼓起掌声,随后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这出乎意料的一幕令我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正巧这时看到站在门边的陆影,我向她打招呼:“妹妹,过来跟我们一起聊天啊!”

她走了过来,羞涩的坐在我身边。

“怎么称呼?”我问她。

“陆影。”

“陆地上的影子,好名字。”郝路把我的话抢了。

“走了,我们差不多去吃饭。”陈一飞招呼道。

“妹妹,你吃了吗?”我问陆影。

“还没。”

“那跟我们一起。”陈一飞的老婆说完就一把挽起陆影,就这样陆影成了我们当中的一员。陈一飞夫妇、沈姗、陆影,他们四个人走在前面,郝路与我并肩尾随。

途中郝路跟我又闲聊了几句,最后他说:“回头找个机会再向你请教。”

后来的郝路以几百万的高价,在双廊转下了一家客栈,与我们团队成为了竞争对手,我并没有料想他真的会如此疯狂。只是世事难料,在客栈开业不到半年,洱海开始第一波大整治,双廊所有的客栈,包括杨丽萍的月亮宫全部被迫停止营业,开业时间待定。我们团队因此损失惨重,郝路自然也难逃此劫。

听说有一次他闹得跳海轻生,所幸获救了。再后来我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有时候想起他的时候,我内心总有些许自责,如果那次他没有在大理遇见我,没有我在客栈里的那番高谈阔论,是否他的决心就不会那么强烈?是否他现在还依然在某个大学校园里为人师表?总而言之,我希望他的人生现在一切安好。

《余生,一生》:90后癌症女孩生前最后的旅行(1)

未完待续......

故事纪实花絮:

2017年11月30日,我辞掉所有工作,赶赴成都专心开始整理陆影的遗稿。

2017年12月31日,本书正式定名《余生,一生》

2018年3月20日,本书共整理正文67000字。

2018年3月29日,我被检查出与陆影同样的病情,暂时停止对《余生,一生》的整理工作。

2018年4月9日,我离开成都回到厦门老家,探望了父母之后,一个星期后我再次离开,踏上了寻医问诊之路。

2018年4月27日,我签署了器官捐赠书,若我不幸辞世,我将无偿捐献自己的器官,希望它们能为有需之人带去一丝希望。

原计划于2018年6月24日(陆影生日)开始正式连载工作,现因个人原因提前发布。

《余生,一生》现有正文,无处意外的情况下,将于每周星期一连载发布。同时也会更新我的个人现状,感谢所有朋友的关注与支持!

作者: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