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的热点过后，看看泛起了啥沉渣

1. 医药圈的黑七月

如果时间有颜色，那今年的七月必定是黑色。

7月初，华海药业生产的缬沙坦原料药被检测出含有致癌物N-亚硝基二甲胺（NDMA）。缬沙坦是一款降压药，很多高血压患者需要长期服用,如今发现可能含有NDMA，很多降压药使用者自然担心是否有致癌的危险。

对于中国医药界来说，降压药引起的担心、以及之前刚刚上映的《我不是药神》， 其实只是毛毛雨而已。

7月中，许许多多人都突然发现：朋友圈已经被“疫苗”刷屏！

中国的疫苗又出问题了！长春长生的狂犬病疫苗出现生产记录违规行为，虽然被国家药监总局及时查处，所幸涉事批次产品没有流入市场，但是有文章指出，2017年长春长生的“百白破联合疫苗”也出了问题，25万支效价没有达标的疫苗流入市场，给 3月～6周岁儿童接种，用于预防百日咳、白喉和破伤风。

而在2016年，中国也爆发过“山东疫苗事件”：涉事人在6年时间里非法购买25种儿童、成人用二类疫苗，没有按照规定采用严格的冷链存储，将无效或者过期的疫苗运输销往18个省市。

似乎年年都有疫苗问题。

按照总理的说法，疫苗的红线，在2016年已经被突破。

而道德底线，在2018年也被突破。

关键的问题是，这两根线之下，还有没有其他线？

2. 面对问题疫苗，不能不激动

对于“疫苗”问题，有一种观点，认为不用过分紧张和过度解读。

不需要过度解读，永远是对的，但是对“度”的定义，却永远都会有争议。

比如有人说，狂犬病疫苗没有多大问题，只是生产记录出了问题，原因是发酵工艺有所改变，原来用小罐发酵，现在变成大罐。但是，对于药物生产来说，工艺流程是对于保证质量是非常重要的。前面缬沙坦出现致癌污染物，就是因为擅自改变了工艺，生产中才会出现杂质，而不巧这杂质恰好是个致癌物。

还有人说美国的疫苗也时不时会出现问题。

美国也出问题，中国出了问题就可以开脱？

美国费城的火车站，如今仍然使用着上个世纪的老式列车抵达、出发显示板，如果要用美国做参照，中国如今都不会有高铁。

（图：费城30街火车站）

药品在生产中出现问题、被下架召回，虽然是问题，确实可能不是大问题，而这些监管机制，正是用来避免小问题变成大问题。

由于监管的透明度增加、媒体的发酵，民众感受到的问题确实可能比实际问题要大。但是，如果问题频频发生，而且频发问题的企业，可能涉及到垄断、权钱交易，才刺激了大众的神经，造成疫苗问题刷屏。

3. 无人幸免，所以激动

“疫苗”事件之所以能刷屏，不仅仅是因为有看点，更重要的是它引起了恐慌。而之所以引起恐慌，是很多人发现自己已经不是置身事外的吃瓜群众，可能就是“问题疫苗”的受害者。

很多家长看到这个新闻，第一反应便是查找孩子的疫苗接种记录，看看使用的是来自哪一个厂家的疫苗。

90后不能幸免，因为他们刚升级为父母，正在学习为孩子的吃喝拉撒操心，而最操心的，是孩子的生病。如今，一个预防生病的疫苗，竟然出现了问题。

80后也不能幸免，因为他们可能刚刚有了二胎不久。有了头胎的经验，养二胎毕竟容易多了，但是，疫苗出现问题，仍然让人抓狂。

即便是家里没有孩子的，也不能幸免，因为住的小区里总会有狗在溜达，而且这些狗狗往往不上绳。他们真正最害怕的，不是这真狗会咬人，而是狂犬疫苗是假疫苗，关键的时候不能救命。

在这些忧虑的人中，就有京东的老板。他可以保证自己买到的东西不是假货，但是却没法保证自己孩子接受的每一针疫苗，都是合格的。

卖菜的可以不吃自己卖的菜，但是他们的孩子、孙子需要打疫苗；种茶的可以不喝自己产的茶，但是他们的孩子、孙子也需要打疫苗。

即便是不吃外面买的菜、不喝外面卖的茶，家里的院子没有狗，自己家里没有小小孩，但是却不能保证自己的父母不会到处溜达，也不能保证自己和家人就没有高血压的问题。

无人幸免。

4. 有人蹭热点，借机妖言惑众

疫苗和药品的质量问题，带来的不只是“红线”和“底线”的迷惘。

家长可能无法给孩子讲清楚，一个用来预防疾病的疫苗，怎么会变成健康的隐患。

科普的人其实也很迷惘，怎么样才能破除迷信、讲好科学，却又能避免被误会是不良药品的洗地党。

网络上一直有这样的神奇传说：高血压不用吃药，吃点XX神奇食物就搞定！如今，“降压药含致癌物”这样的标题党已经出现，应该有让人血压升高的效果，明白的人可以调侃“需要一颗降压药来压压惊”，但是不明白的人，会不会对降压药更是敬而远之？

喜欢妖言惑众的人，给他们一颗出问题的药，他们就会激动起来，把所有的药物都打死！

而对疫苗的妖魔化，即便在药物监管更成熟、药品生产更规范的美国，也都很有市场，本来已经让一些人对疫苗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其中就包括美国总统。如今中国出现的“问题疫苗”，更是引一些人激动起来，纷纷放出各种妖蛾子。

美国默沙东在上世纪转让中国的乙肝疫苗技术，转让费只够支付律师的费用，但是这个强制接种的疫苗，却让中国此后新生儿的乙肝感染率减少了90%！这本是一件值得感恩和称颂的事，如今网上已经出现了神文，说这个乙肝疫苗是基因工程的产品，也就是一个“转基因”产品，其实是一个基因战的武器，是为了减少中国人的生殖率。

想到中国当年曾经严格执行的“只生一个”的国策，我对这种颠倒黑白的网络妖言竟然无言以对！真的会有人相信这样的妖言吗？

美国总统关于疫苗导致儿童自闭症的帖子也乘机沉滓泛起。可是，不管总统名字里有没有普，靠他科普还是不靠谱。关于自闭症与疫苗的关系，还得看这几个帖子：

甚至还有文章，把婴儿痉挛症和接种疫苗联系起来。但是，这样的猜疑，之前也发生在合格的疫苗身上，却一直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为什么呢？因为婴儿痉挛症有一定的发生比例，打不打疫苗，其实没有影响痉挛症发病率，不能因为打了疫苗之后发病就算到疫苗的头上。如果这样算，母乳也可以导致痉挛了！

一般说来，要阻断所针对的疾病变成流行病，疫苗接种率需要达到80%以上。屡次发生的疫苗事故，会不会变成最后一根稻草，压垮民众对疫苗的认可度，最终给中国带来一个巨大的灾难性事故？

5. 且行且相信科学

把问题归咎于别人身上，是最容易做的事。

蔬菜水果的农残问题归咎于黑心种植，药品的高价归咎于药企的贪婪，药品的质量问题归咎于监管不力。

既然问题都是别人造成的，我们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等着别人来改变世界，最后发现世界永远不会改变。

这个世界永远都会是一个不完美的世界。科学和迷信，永远不会黑白分明。

科学也是不完美的，但是科学就像一根蜡烛，引导我们走向完美。

混乱的年代，尤其不能让烛火熄灭。

（作者：张洪涛，笔名“一节生姜”。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病理及实验医药系研究副教授，研究领域：癌症的靶向治疗以及免疫治疗。著有科普读物：《吃什么呢？——舌尖上的思考》，《如果舌尖能思考》。可以谈最前沿的医学研究，也可以讲最通俗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