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中医药报》头版：广东省中医院，为何敢于亮剑新冠

3月29日，随着武汉雷神山医院C6病区“关门大吉”，广东省中医院援助湖北医疗队圆满完成了所有新冠肺炎临床医疗救治任务。从1月24日起，这支由88人组成的中医医疗队，在湖北“疫”线通过中西医结合，重点发挥中医药特色优势，交出了一份漂亮答卷。

在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隔离病区，从1月29日至3月11日，医疗队接管床位70张，累计收治新冠肺炎患者130例，中医药治疗覆盖率100%，症状改善比例（包括发热、乏力、咳嗽、气促、纳差等改善和影像学改善等）达91.5%；在武汉雷神山医院C6病区，自2月20日正式接收患者至3月29日病区关舱，医疗队接管床位48张，累计收治病人99人，中医药治疗覆盖率100%，症状改善比例达95.9%。

这一份漂亮的成绩单，是广东省中医院多年来始终坚持“靠中医药特色优势发展医院”办院方向， 将中西医结合优势发挥到最优目标不懈努力的印证。

当来势汹汹的新冠肺炎突袭湖北武汉，“没有特效药”“对新发传染病需要逐步认识的过程”和逐步攀升的感染人数说明，当一场新发突发传染病袭来，医疗救治能力首当其冲受到考验。

集结号吹响了

2019年年末，武汉市华南海鲜市场出现不明原因肺炎的新闻在网络上传播。距离武汉一千公里之外的广东省中医院已经“嗅”到“来者不善”的气息。经历2003年“非典”疫情考验的广东省中医院本能地对这一新闻关注起来。可“武汉离广州上千公里，如果现在在医院启动传染病应急防控工作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医院院长陈达灿内心在进行着激烈斗争。疫情发生初期，信息有限，没有人能准确预判流行性传染病的发展趋势和传播程度。什么时候启动应急机制，这对于医院管理者和决策者是一项不小的考验。

长期从事呼吸与危重症临床诊疗、参加过抗击“非典”“甲流”等多次流行性传染病防治工作的医院副院长张忠德提出，“现在的交通发达程度与‘非典’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人际和城市之间交往太密切。武汉和广州往来非常频繁，我们必须提高警惕。对付流行性传染病，一定要早做准备。”

2020年元旦，广东省中医院在大学城院区发热门诊率先启动医院传染病应急防控工作。在发热门诊腾出足够的空间，准备好防护用品，并立即开始对重点科室医护人员进行院感培训，适时演练。

20天后，武汉疫情的暴发和各地出现的病例证明了医院早做准备的重要性。1月21日，在上级的统一部署下，广东省中医院开始全面启动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治工作。成立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应急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及专家小组，并在大学城院区开辟隔离病区集中收治疑似病例，组建应急医疗队轮流值班防控院内交叉感染。“战斗”的集结号吹响了。全院300多名医务人员主动报名参加应急医疗队，最终由42名医务人员组成的应急医疗队迅速组建完毕。

张忠德（左二）在武汉同济医院查房

两个阵地的战斗

2020年除夕夜，在赶赴武汉的列车上，作为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应对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专家组副组长，广东省中医院首批驰援湖北的专家张忠德内心忐忑不安：或许情况比之前预想的还要严重。刚到武汉的那几天，寒冷、潮湿的气候让张忠德非常不适应，阴冷的天气和当地疫情让他感到压抑，也提醒了他，这次的疫病或与潮湿的气候相关。

1月27日，广东省中医院与其他中医院组成的第二批国家中医医疗队也集结到位。广东省中医院选派26名医护人员，护士们都有传染病防控工作经验，由同样参加过“非典”战“疫”的广东省中医院珠海医院呼吸科主任黄东晖任队长。他们抵达武汉后，接管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呼吸与危重病一区。改造隔离区、控制院感、规范诊疗流程，广东省中医院的医护人员很快适应了工作环境。

治疗的摸索经历了痛苦的过程。部分收治入院的患者已经耽误了最佳救治时间，情况十分危急，正式接管病区后没多久就出现了第一例死亡病例。“当时心里很难受，大家都受到不小的打击。”黄东晖说。

与死神搏斗，必须愈挫愈勇。为了尽可能减少悲剧的发生，群策群力为危重症患者提供最佳的中医药治疗方案，广东省中医院医疗队启用了前后方协同远程会诊机制。

1月30日下午，针对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隔离病区重症患者的第一次远程会诊开始了。会诊前援鄂医疗专家整理好病人四诊信息、CT影像学资料以及此前的诊疗方案，广东省中医院防控新冠肺炎疫情专家组成员在陈达灿的组织下在广东参加会诊。会诊中，两地专家围绕重症、危重症患者的病机、病位以及治则交流思路。在广东省中医院接管病区的45天，这样的会诊进行了超过14次。

在保障基本支持治疗的前提下，医疗队用中药扶正固本、清上泻下、清热利湿、通腑泻热，病区里多数患者的症状得到缓解，病情陆续稳定。

1月31日，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隔离病区医护人员与患者一同打八段锦的照片走红网络。教患者八段锦的医护人员来自广东省中医院重症医学科。他们介绍，平时科室护理团队为了更好地帮助重症医学科患者康复，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教患者打八段锦，达到强健身体、气血流畅的效果。对于需要卧床的患者，团队还改编成卧式八段锦。

这之后，医疗队的护理人员在日常护理中都会根据患者情况使用各种中医适宜技术。穴位按摩、贴敷、耳穴压豆、刮痧等中医适宜技术和疗法派上了大用场。“起初，不少患者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但治疗后不少人都觉得很舒服，对我们产生了依赖。”广东省中医院急诊科主管护师彭苏池在病区凭借一身中医“手艺”广受欢迎。为了满足患者的需求，彭苏池和五个同事就在病区里专门为患者提供中医特色护理服务。

在前后方的共同努力下，2月5日，医疗队接管的病区第一例患者痊愈出院，中医药使用率从之前不到40%达到100%。初战告捷，医疗队和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医护人员们士气大振。“他们的行动和取得的效果给我们树立了中医药治疗新冠肺炎的信心。”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副院长夏文广说。

2月19日，广东省中医院副院长、重症医学学科带头人邹旭作为国家第四批援助湖北中医医疗队广东队领队带着队员接管雷神山医院C6病区。

与此同时，广东省中医院本院的疫情防控工作也在平稳推进。1月28日，医院开通了广东省中医院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免费网络在线咨询门诊。2月2日，广东省中医院在确保实验室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启动了新型冠状病毒核酸检测工作。

广东省中医院治未病中心团队也在该院副院长杨志敏的组织下先后推出广东2020年冬春季节中医药扶正固本养生保健指引，以及广东省新冠肺炎中医治未病指引，充分发挥中医治未病的优势，为群众健康保驾护航。

“前后方团队联合作战，集全体广东省中医院人的智慧与力量，充分发挥中医药特色优势，把1+1>2的功效发挥到最大化。”陈达灿表示。自1月24日起至3月4日，广东省中医院已先后派出9批医疗队88名医务人员支援湖北。他们分别在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雷神山医院、武汉市汉口医院、武汉市东西湖区方舱医院以及湖北荆州等地开展救治工作。

“非典”遭遇战

广东省中医院人的第一次历练

在这次援鄂的广东省中医院人中，张忠德、邹旭、黄东晖等人都是屡次上战场的“老将”。“我们几个医生都得过‘非典’的，发病的表现比新冠肺炎更重。你看我们现在不是恢复得很好吗。一定要树立信心。”广东省中医院接管的病区里，医生与患者交流“治病心得”成为支撑许多患者扛过难关、与死神搏斗的有力“武器”。

敢于第一时间“亮剑”新冠肺炎疫情，广东省中医院人与流行性传染病的战斗要从17年前的“非典”遭遇战说起。

2003年1月7日，家住广州市天河区的黄先生因高烧不退到广东省中医院治疗，常规的西药抗病毒和中药疏风清热宣肺都没有疗效，而急诊科接诊黄先生的医护人员出现了与患者相同的症状。专家们才意识到，这个病有传染性。

紧急召集中西医专家会诊后，大家认清了疾病的病因病机。“有是证便用是药”，在大胆采用中药蒿芩清胆汤合并三仁汤后，黄先生的症状出现了向好的趋势。后来，“非典”出现流行性传染，不同病人的发病表现有差异。广东省中医院汇集全国中医大家的意见，针对不同症状因人施方。在与“非典”抗争的100多天里，广东省中医院共收治112例病人，其中105例患者恢复健康。

在“非典”患者的救治过程中，中西医之间联通的大门打开了。“中医和西医可以并行不悖，中医药在危急重症治疗和传染病方面有优势。”邹旭说，中医药可以明显改善发热头痛、疲乏倦怠等症状，加速炎症吸收，减少后遗症，避免肝损害和心脏损害以及消化道出血，减少全身并发症。

抗击“非典”之战积累了广东省中医院人与急性传染病战斗的信心，在此后面对禽流感、甲流、登革热等恶性传染病中，广东省中医院人更是几经历练。

“精耕”中医“沃土”

高水平复合型人才成“利器”

17年前战“非典”，17年后战新冠肺炎，广东省中医院成为全国中医院的一个样板，中医药人每每在关键时刻“利剑出鞘”，发挥中医药的重要作用，离不开该院坚持靠中医药特色优势的办院方向。而中医药特色优势的最核心点就是提高临床疗效。在广东省中医院名誉院长吕玉波看来，高水平的中医药人才是提高临床疗效的关键。

2000年，面对全国中医系统高水平人才匮乏的局面，广东省中医院在邓铁涛、路志正、任继学等中医大家的支持下，启动“师带徒”工程，邀请全国中医专家或有一技之长的名医来院带徒，开创了“集体带、带集体”“一代带二代”等师承模式，张忠德、邹旭等人都是跟师名家的受益者。通过这样的方式，广东省中医院培养出一批中青年中坚力量，如今他们已成为该院的中流砥柱。

该院还鼓励护理人员跟师学习，并不断为他们创造平台。刮痧、火龙罐、耳穴压豆、八段锦等中医特色疗法成为每个护理人员的基本功，纳入护理部考核评价体系。

吕玉波表示，把中医药临床疗效发挥到淋漓尽致，就要深入挖掘、整理、继承中医历代文献中的精华，继承名老中医的学术经验。

2009年起，广东省中医院启动了“杏林寻宝”活动，通过挖掘和整理中医特色疗法和适宜技术，传承、创新、发展中医药宝库中的精华。11年来，累计梳理全国中医药特色技术382余项，实地走访199项，共有118项上台展示。现在广东省中医院已建设成为中医特色疗法“活的博物馆”和中医适宜技术的集散地。

培养中医药人才、挖掘中医药学术精华，广东省中医院把中医药渗透在每一项具体的管理措施中，构成了广东省中医院长足发展的良性循环。

中医治疗急危重症“试验田”结硕果

“十年磨一剑，这场疫情是给我们的一份‘考卷’，而‘考试成绩’是我们最好的礼物。”广东省中医院芳村医院中医经典病房主任颜芳没想到，他带领的中医经典病房以这样特殊的方式迎来自己的生日，证明了中医药的价值，“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2020年2月10日，邹旭、颜芳等专家开始在武汉市汉口医院协同西医查房。

“疫情发生后，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想用中医帮武汉老百姓。”此前，颜芳所在的中医经典病房已多次尝试用纯中医参与甲流、登革热等传染病治疗，取得不错效果。因此新冠肺炎一暴发，他当即报名赴武汉前线。

10年前，广东省中医院决定成立中医经典临床应用研究基地（中医经典病房）。“要想知道中医药临床疗效，纯中医病房就不应该忽视急危重症复杂疑难病。”吕玉波确立了中医经典病房的目标：全部运用中医经典理论、名老中医经验救治各种急危重症。探索中医药在救治心力衰竭、呼吸衰竭、重症肺炎等急危重症中的作用。而中医经典病房建设正是广东省中医院实施中医药特色优势战略的其中一招。

在颜芳看来，中医药人治疗急危重症必须具备“能中会西”的能力：熟知西医常规的病名诊断和指南等规范，熟练掌握各种生命支持疗法和现代医学技能；从中医角度认识危急重症病机演变过程、内在原理，真正做到中医思维。

“前者是基础，后者是核心。只有用中医思维了解清楚疾病的来龙去脉，才能按照中医的逻辑治疗疾病、治好疾病。”颜芳强调，中医药从来都有治疗急危重症的能力，对于中医药人来说，只有真正回到经典，才能具备这样的能力。

中医经典病房探索中医药主导治疗危急重症的经验目前已在全国中医药系统推广，中医药治疗急危重症早已成为广东省中医院的一种常态。

在张忠德看来，新冠疫情防控过程中暴露出中医药防控体系的缺位。“应该加强新发、突发传染病的中医药防控体系建设，让中医药能在第一时间参与疫情防控。通过搭建中西医结合传染病医院，开展中西医结合防控传染病研究，让中西医充分对话，提高中医人治疗急危重症的能力。”

面对急危重症，中医药人能收、敢收，也要愿意收。张忠德建议，医保政策等制度应当向中医药适度倾斜，让中医药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亮剑”新冠肺炎，转变“慢郎中”的社会偏见，这次的疫情防控战或许将成为中医药发展的一个新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