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师如何自我关爱?

文 / 龙汇说健康
2021-09-27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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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咨询师常常在自己的工作中收获幸福感和满足感。在与来访者的互动中,我们倾听多彩的人生故事,感受到亲密的联结,收获对他人产生积极影响的喜悦和成就感。

然而,心理咨询也是一项艰苦的工作,有时会体验到身体和情感上的双重耗竭。我们似乎需要倾听永无止境的问题,为来访者分担他们的苦难,竭尽全力却依然发现来访者在向绝望的深渊中坠落。

长此以往,咨询师可能会体验到工作带来的不良身体和情绪症状,这不仅对咨询师的心理健康有害,也减少了来访者发生积极转变的可能性。因此,咨询师识别自身问题并采取措施加以改善,对于自身和他人的福祉都至关重要。

困扰咨询师的心理健康问题

在采取措施改善心理健康之前,我们需要首先了解一些常见的心理状况,从而更有针对性地做出改变。以下三种是咨询师常常面临的心理健康挑战:

1. 痛苦(distress)

痛苦是一种主观情绪反应,在面临压力和挑战时,我们很可能体验到这种感受(Barnett, Johnston, & Hillard, 2006)。尽管痛苦是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可能是因为应对棘手的来访者,也可能是由于经济压力,但对咨询师来说,不加处理的痛苦很快会发展成职业倦怠,它被称为“咨询师痛苦的最终阶段”(Baker, 2003)。

2. 职业倦怠(Occupational Burnout)

职业倦怠是Freudenberger(1975)首次创造的术语,包含三个组成部分:

  • 情绪耗竭(emotional exhaustion);
  • 去人格化(depersonalization),包括失去共情能力、关怀他人的能力以及同情心;
  • 低个人成就感。

这三个组成部分是三个独立的连续谱系,咨询师可能在不同阶段体验到不同种类、不同强度的倦怠感受。

尽管没有明确的阈限来界定一个人是否达到了“职业倦怠”的程度,但重要的是咨询师自身是否感受到了倦怠的迹象,以及是否认为这已经成为一个需要干预的问题。

3. 替代性创伤(vicarious traumatization)

在与受到创伤的来访者工作时,心理咨询师可能会因为卷入到来访者强烈的情绪体验中而受到创伤,使咨询师自身出现一些与来访者相似的侵入性和抑郁性症状(Figley, 1995; Pearlman & Saakvitne, 1995)。

自我关爱的含义及作用

自我关爱被定义为“以健康的方式给自己补充能量的能力”(Gentry, 2002),包括参与促进身心健康的活动,帮助自己减轻与来访者工作时经历的压力、焦虑等负面情绪反应。

自我关爱不仅指参与改善健康的活动和实践,更指对自己抱有关爱的态度。确切的说,它是咨询师在了解自己的需求之后,有意识的以促进健康和自身福祉为目标的反思和行动。自我关爱不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而是咨询师的临床实践和道德要求。

自我关爱对于减轻咨询师的职业倦怠等心理健康问题的作用得到了大量研究的支持。Colman等人(2016)的研究表明,自我关爱与更高的幸福感、更低的压力水平、更高的自我评价和更好的临床表现成正相关。此外,参与自我关爱的个体更能从咨询中获得成就感,也更少地具有去人格化倾向。

通常来说,一位成熟的咨询师不仅有丰富的与来访者工作的经验,也具有专业的自我关爱技巧。他们会采取自我关爱的干预措施来保护咨询中最重要的工具——他们自己。Dorociak等人(2017)发现,与职业生涯早期的咨询师相比,更有经验的咨询师有更多的自我关爱行为,并且具有更少的压力。

自我关爱的方法

1. 提升自我意识

对咨询师来说,提升自我意识意味着:ta需要了解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意味着什么,了解职业倦怠等心理健康风险的症状,以及了解如何评估自己工作的有效性。

Barnett等人(2007)鼓励咨询师假定自己容易受到压力源的影响,因为只有具备识别自身问题的意识和能力,才有可能采取干预措施。

此外,自我意识还意味着反思内部和外部经验,并监控自己的需。对咨询师来说,最重要的是持续关注和追踪咨询室中的动态,包括来访者的变化以及自己与来访者的互动。

由于在咨询过程中可能遭遇来访者的阻抗、受到创伤性信息的负面影响,因此,对咨询室中所发生事情的意识可以让咨询师提前了解即将出现的耗竭或消极情绪,从而采取预防措施。相反,缺乏对咨询过程的意识(比如,反移情)与更严重的职业倦怠有关(Chang, 2014)。

研究发现,以下一些方法可用于提升自我意识:

  • 接纳与承诺疗法
  • 正念和冥想训练
  • 自我反省
  • 创造性写作

2. 维持平衡

平衡被定义为“在一些重要的领域做出成绩,但并不以牺牲其他领域为代价”。保持平衡被许多咨询师认为是自我关爱最重要的部分,具体来说,懂得自我关爱的咨询师是那些能够在照顾他人和关爱自己之间取得平衡的人。

Levin等人(2017)发现,保持生活和工作平衡与较低的情绪耗竭水平、更高的职业满意度和较低的职业倦怠风险成正相关。

在所有实现平衡的策略中,充足的休闲时间是最重要的。此外,还可以通过参与群体活动、培养与工作无关的兴趣、形成自己的幸福观、建立工作和生活的明确界限、提高时间管理能力、设定切合实际的工作目标等方法来维持工作和生活的平衡。

3. 增加灵活性

对心理咨询师来说,灵活性是指使用有效应对策略的能力、开放性、适应压力并从中获得成长的能力(Kashdan, 2010)。

咨询师在其职业生涯中可能会面临各种挑战,包括来访者陷入突如其来的危机或咨询进展超出控制范围等。面对这些挑战,僵化的应对方式会对咨询师的幸福感和自我成长产生负面影响。Kaeding等人(2017)也发现,对自己的表现抱有严格的、完美主义期望的咨询师,职业倦怠程度更高。

为了防止咨询中不可避免的挑战所带来的负面结果,咨询师需要格外关注情绪调节方面的灵活性:比如,采取认知重评(cognitive reappraisal)的情绪调节技术比简单地抑制情绪表达更能提升幸福感。此外,持有自我同情和接纳的态度有助于咨询师认识到自身专业的局限性,从而更少在情绪调节中遇到困难。

4. 注重身体健康

如果身体健康出现问题,生活会变得异常艰难,进而影响人的情绪、认知和行为。良好的睡眠、规律的锻炼和健康的饮食被认为是三种最有利于身心健康的因素。

此外,休假对于调整日常作息、缓解身心疲劳和从超负荷工作中恢复精力具有重要意义。根据APA(2018)的调查结果,虽然这些积极影响只能维持较短的时间,但休假的确有助于大多数人减轻压力、改善幸福感和提升工作绩效。

5. 社会支持

社会支持是指“他人提供的资源和互动,也指帮助一个人应对压力的社会关系”,它可以来源于家人、朋友、同事、领导等。咨询师可以依赖的资源包括个人或团体督导、朋辈支持等。Killian(2008)发现,强大的社会支持增加咨询师的幸福感、减少压力感知。

个人支持(即来自朋友、家人的支持)是自我关爱的一个重要因素,也是促进咨询师工作生活平衡的一种方式。对个人支持的满意度与更高的自尊、更好的心理灵活性以及较低水平的抑郁和焦虑有关。

然而,Rupert和Kent (2007)也发现,与配偶讨论工作中遇到的挫折与更高的情绪耗竭程度成正相关。尽管这一发现可能表明工作压力对个人生活领域产生了负面影响,但也可能意味着,当咨询师因工作而耗竭时,会更有可能寻求外部资源的帮助。

此外,咨询师还可以从督导那里寻求专业支持。督导可以成为咨询师提前认识工作中可能出现的负面情况和不良症状的一种资源,同时为识别这些症状提供一个安全的空间。Merriman(2015)认为理想的督导应该包括为咨询师制定自我关爱计划,并监督其实施情况。

此外,督导还可以帮助咨询师确定进一步培训的需要、检查工作量、指导职业发展、鼓励工作与生活平衡,并在咨询师面临职业危机的时候提供支持。

6. 丰富精神世界

正念和在工作中创造意义是咨询师在精神上自我关爱的两种主要做法。

作为一种精神实践,正念被定义为“一种完全专注于当下的意识体验,在不加判断的情况下关注出现的想法、情绪和感觉”。在研究中,使用正念的咨询师报告了注意力、自我意识、同理心和忍受困难情绪能力的提升(Keane, 2014)。

意义创造的过程包括三个组成部分:

  • 从个人价值观和信念的视角来解释事件;
  • 设定能够产生生活目的感和个人控制感的目标;
  • 尝试解决存在问题并找到生活的终极意义。

意义创造的过程鼓励咨询师将压力源置于他们的价值观和信仰体系中,回忆他们在这个领域工作的目的,并将工作与生活的终极意义联系起来。

“没有比知道你在另外一个人生命中产生了积极的影响更快乐的事情了,这是一个永远不会丧失其特殊意义的事情。”

为了更好地实现这份意义,也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编译:毛毛

校对:Cindy

Barnett JE, Baker EK, Elman NS, Schoener GR. In pursuit of wellness: The self-care imperative. Professional Psychology: Research and Practice. 2007;38(6):603–612.

Bettney L. Reflecting on self-care practices during clinical psychology training and beyond. Reflective Practice. 2017;18(3):369–380. doi: 10.1080/14623943.2017.1294532.

Chang K. An opportunity for positive change and growth: Music therapists’ experiences of burnout. Canadian Journal of Music Therapy. 2014;20(2):64–85.

Kaeding A, Sougleris C, Reid C, Vreeswijk MF, Hayes C, Dorrian J, Simpson S. Professional burnout, early maladaptive schemas, and physical health in clinical and counselling psychology trainees. Journal of Clinical Psychology. 2017;73(12):1782–1796. doi: 10.1002/jclp.22485.

Merriman J. Enhancing counselor supervision through compassion fatigue education. Journal of Counseling & Development. 2015;93(3):370–378. doi: 10.1002/jcad.1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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