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母亲的治疗笔记：女儿如何渐渐稳定 || 渡过

小霞／文蓬蔓 ／图

一年艰辛求治，还我稳定了四个多月的女儿。

今后的路怎么走，虽然没有大目标，但有信心坦然面对可能发生的一切。感谢渡过学堂带我学习了陪伴知识、药理知识、心理学知识，使我不畏将来。

女儿基本情况

女儿17岁，从小独立，性格乖巧。学霸型，不参加补习班，成绩优异，一路杀入省重点尖刀班。高二选学文科，年级第一。

2019年6月底，高二期末考试前，女儿自述肩膀抖动、烦躁、失眠，有自杀想法，要求就医。看过一次心理医生，发现初中班主任的谩骂是心理创伤。但孩子认为心理治疗无效，没有继续。

心得：病情严重或者不愿配合的患者，心理咨询作用微弱。

阶段一：初诊（历时一个多月）

后来女儿休学，到综合医院精神科就诊。量表显示重度焦虑中度抑郁，服用舍曲林，配合中医针灸、汤剂，静脉点滴营养神经药物。无缓解，决定到精神专科医院住院治疗。

心得：对于中、重度精神疾病，中医和营养品基本无效。

阶段二：住院（历时两个半月）

入院，诊断单郁，舍曲林加量，同时辅助喹硫平25毫克助眠、阿立哌唑10毫克提郁；配合经颅磁、生物反馈治疗。

病情恶化，情绪激动、踢打。出现几次幻听，诊断有精分症状。改方案为单服奥氮平，稍有缓解，两周后又严重。做无抽搐电休克治疗12次，稍有好转几天，又严重。

邀请北京、上海专家会诊，认为情绪障碍，改服碳酸锂，稍有改善后又加重。住院医生再度添加舍曲林、劳拉西泮，越来越重，发作严重时需要注射安定类药物。家属气愤，自行出院。

心得：医生经验很重要。服用郁药导致混合发作后，未能及时识别，同样的错误犯两次；孩子情绪激动过度导致幻听，容易误诊为精分。

阶段三：按双相治疗（历时2个月）

网诊喻东山教授，诊断为双相2型，逐步减停舍曲林。在碳酸锂基础上，增加德巴金、奥氮平（后减奥氮平，加过利培酮）、氯硝西泮等。发作时间由每天一两次慢慢减少，幅度降低，持续时间缩短。

但每周还是有一两次发作，傍晚偏多，毫无原因难受，踢门砸墙找刀寻死想结束这种难受（我认为是焦虑伴躁郁混合）。在人多嘈杂环境（比如饭店吃饭），会突然发作，狂奔逃离（我认为是焦虑惊恐发作）。

因焦虑重、郁重，试过劳拉（抗焦虑）、氯硝（抗焦虑）、普瑞巴林（抗焦虑）、金刚烷胺（抗抑郁）等，均不能解决问题。

心得：双相伴重度焦虑抑郁时，光靠稳定剂和精分药不见得能拿得住；奥氮平和氯硝量大会导致抑郁加重；奥氮平会引起强迫行为，比如写字有一个字不好看就要撕了重写；普瑞巴林因眼睛不聚焦的副作用导致停用，没有看到效果，很遗憾；利培酮副作用比奥氮平大很多，翻白眼；碳酸锂在腹泻或者发烧时必须减量，否则很容易中毒，中毒后可能导致对此药敏感而无法继续使用。

急性期安全防护一定要做好，收好刀具、玻璃制品、绳索、药品等，高层窗户安装限位器。

阶段四：按焦虑型抑郁治疗（历时三个月）

因原方案无法再度提升疗效，求医当地专家。诊断焦虑型抑郁，按焦虑型抑郁调药：减停碳酸锂、奥氮平、氯硝西泮等，仅保留德巴金防护，增加来士普、坦度螺酮、米氮平。

因怀疑医生方案，初期仅服用了来士普，没敢加其他两种药物。来士普半片，吃四天后增为一片，服用后一周心情有所改善。继续加量到2片，一个月后发作次数明显减少，能出门，去参加渡过厦门营。

可能是路途劳累，也有药效没有到位的原因，第二天发作，在会场哭闹，后又哭着求妈妈同意她去死。遂增加了米氮平（半片）和坦度螺酮（中午和下午各半片），三天后基本无症状，情绪平稳，可出去游玩。但还是不愿参加集体活动，只是观望，睡多，体力差。

疫情期间由于医生不出诊，未能复诊，此方案吃到3月份。情绪正常，偶有轻微烦躁发作，能外出活动。

心得：郁药不是洪水猛兽，关键时刻能救命。坦度螺酮只能针对轻度焦虑有效，重度还得靠抗焦虑效果好的郁药。

阶段五：减郁药（历时三个月）

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状态恢复到生病前，但情绪持续高涨，出现噩梦喊叫、晚睡、开玩笑夸张、打狗听狗叫心里舒坦等情况。判断要躁，直接停米氮平、坦度螺酮，逐步减量来士普。

用一个多月时间，将来士普减停，结果焦虑和抑郁又起。加回一片来士普，稳定。期间月经前或者间隔一个月左右，有一次发作烦躁想死。感觉又到了治疗瓶颈期，残留症状需要解决，于是带孩子去上海看江开达教授。

心得：双相孩子吃郁药一定要及时复诊，识别躁的前驱症状，及时减药。

阶段六：德喹组合（至今四个多月）

江开达教授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医患沟通，明确诊断双相（无典型躁狂发作史），医嘱减停来士普，加喹硫平至300毫克。

减停来士普的过程中，始终不能完全撤除，剩半片时卡住，再减焦虑和抑郁都会重现。恰逢秋季没有办法再剪，保留半片。后为了加减方便，换成半片心达悦（据说心达悦没有撤药反应，可提升注意力记忆力，但实践证明抗焦虑效果远不如来士普）。

喹硫平加到200毫克以上，孩子恢复学习能力，注意力记忆力都没问题，至今一直平稳，经前期也没有波动。

目前用药德巴金早晚各500毫克、喹硫平晚300毫克。9月份复学，因高三节奏太快体力跟不上困乏，不想跟读，家庭支持转入普高，可以自由灵活，在家自学备考。后续预计在春季减停心达悦，最终德喹长期维持。

心得：恢复期不能依靠药物解决所有问题，时间和家庭支持是重点；300毫克喹硫平的抗焦虑抗抑郁效果约等于半片来士普。

总结：

1. 精神疾病是复杂和动态的，不同阶段有不同的治疗思路。家长多学习，学会观察症状及时反馈给医生，不要全部依赖医生，尤其是青少年。需结合自家孩子实际情况，选择最佳治疗方案的组合。

2. 副作用不可怕。除了能致命或造成残疾的副作用需要重点防护，其他的如嗜睡、恶心、头晕、细微震颤等，在治疗期都可以忍耐。急性治疗期一定足量足疗程，平稳后维持用药，由于药量小一些，副作用也适应了，基本不影响生活。

3. 家庭支持很重要。接纳是第一位的。很多异常行为都是症状，不要讲理、不要评价、不要抱怨、不要企图纠正，静静陪伴、保证安全即可。

4. 运动的效果超乎想象。但要避免一些误区，不是跑步、游泳、打球、健身才是运动，强度太大可能进一步耗损能量。病程中，能出去散散步、泡个澡、擦个地都是好的，一定要陪伴着做让孩子放松的事情。我家从出门拖着腿走的疲惫，到散步、骑车、旅游、健身，循序渐进。

5. 换个环境加速恢复。我们整个病程中，游玩特别多，从渡过厦门营之后，孩子感受到了外出的好处，陆续到过三亚、上海、内蒙古、辽宁等省市。孩子特别喜欢动物，大小动物园有的都去两三遍。尽量不要跟团游，采取自由行或者自驾的方式，更加轻松愉快。我上班后，孩子就自己出去玩，近的坐公交、远的坐火车，再担心也要给孩子信任，让其获得掌控感。

6. 好转时不要过分关注。放下焦虑、放松心情，回归各自的生活轨迹，有助于孩子思考和定位自己，寻找今后的路。

孩子急性期，我请假七个月陪伴，好转无危险后，该上班就上班，让孩子生活自理、学习自理。被疾病打乱的生活步入正轨后，全家心绪都在恢复平静，病耻感、生病时的痛苦，孩子都会逐渐淡忘，确定了一个个小目标，并开始为之努力。

7. 随时可能复发。不要觉得治好了，就急着减停药物，或者开始期待孩子考好大学、找好工作，从而增加压力。这病即使没有压力都有可能复发，所以不要盲目悲观、也不要盲目乐观，做平常人、用平常心看待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