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美女健身教练,送了13天外卖还被保安刁难,只赚到980块钱

文 / 电商在线
2020-03-26 08:23

三月初,上海的健身房主管戴戴决定去送外卖。她很早就动了念头,却迟迟无法践行。突如其来的疫情,给她的健身房带去了不小的冲击,也让她有机会,名正言顺地送起了外卖。

和许多为生计所迫而转行的健身教练不同,她并不缺钱,不在乎七块钱一单的外卖。运动员出身,做过七年杂技演员,健身行业又干了足足十年,戴戴是上海精致女人的代表。

她更愿意去接触那些除了交易、送单之外的东西。

她送了13天的外卖,到第10天的时候,她在一家餐馆等着取餐时,抽空写了一篇外卖小妹自述。看上去,她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那个陌生的圈子,还被其他外卖员当成了“同胞”,但她还是退回了原点。在这个寒冬之中,至少她让许多人,看到了另一群人的不易。

戴戴在健身这一行,已经摸爬滚打了十年,陆陆续续接触的客户约莫有五千多,真正交心的朋友却没几个。她的朋友圈很窄,接触的人群太雷同,每天接触最多的,除了客户和健身房的各种器材,就只剩下家里的那两条狗。一条柴犬养了很多年,泰迪是两年前在街头捡的,春节前,她曾短暂回过一趟安徽老家,光是宠物的寄养费,就要270一天。

穿上制服的第二天早上,戴戴收到了人生中第一条外卖订单,送一杯咖啡。她有点紧张,取餐路上,不断跟自己说,千万别搞错,千万别送晚。第一单有惊无险,她甚至还提前送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放在写字楼的底下,完成了这次不那么能留下记忆点的旅程。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太辛苦,戴戴每天只送十个订单,早上十点出门,下午两三点就能收工。

毕竟健身房还没开门,她需要为自己留出足够的锻炼时间,控制体脂、保持体形。

总有超出计划的时候。那天下午两点多临下班,戴戴接到一个单子,要送一个蛋糕。送到地址后,收货人不在,电话、短信沟通,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客户还是没有现身。一位路过的外卖员好心建议她,真的等不到,就放隔壁的智能柜。

戴戴花了一毛钱,将蛋糕寄存好。谁知客户却质问她,为什么放寄存柜,难道不知道蛋糕要冷藏吗?甚至还威胁她,要去投诉,给差评。“我说随便你,大马路上我哪里去给你找小冰箱?我觉得好委屈,我当时气得,吧嗒吧嗒眼泪都流下来了,我多少年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了。”

虽然很生气,但她依然保持了克制,能够长期保持坚持健身习惯的人,几乎都拥有异于常人的自律。她想起了刚到上海时的头七年,自己在杂技团里当演员,每天跟伤病和训练打交道,还不是一样咬牙走过来了,这才跟人斗了几句嘴,有什么不得了的。

素质再好,也不代表会一味忍气吞声。有一天,她又遇到了医院门口的一个保安,将她放下的外卖藏了起来,还让客户打电话,把她又叫了回去,有意刁难她。戴戴也不是省油的灯,“摆明了他要欺负我,我很气啊,你就是一个保安,也觉得比我高一等,大家都是劳动人民,对不对?”但是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外卖员而已,“原来做个骑手,保安也会欺负你,脱下这身衣服,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还连续遇上三个交警,将她拦下来,一共罚了她130块钱,“感觉好多单子都白做了。”

戴戴发现,外卖员互相之间的认同感非常强,这跟健身圈子很像。健身的人,认同门槛高一些,一副好身板和优良的健身习惯是标配,但对于外卖员来说,只要披上制服,就是同胞。

她不认路,全都跟着导航走,有时候连导航都看不懂。后来她学乖了,看哪里外卖员比较多,就往哪里去,看到旁边有个外卖员,就拦下来问,“他们肯定都知道,这是最快的方式。”

不知不觉地,只要见到外卖员,戴戴就觉得亲切。

以前,她也总是跟外卖员问路,但他们不一定会跟你说那个路在哪儿,但是只要是送外卖,你问他们,他们肯定能给你指到地方,那是同胞啊,他们再忙,我问他们,他们都会等下来给我看看这个地方在哪儿,但是平时可不一定,你要是路人甲路人乙去问,他们不一定会跟你说,因为他们很忙。

跑了几天,戴戴就已经对外卖员感同身受。以前,她平时的餐食,基本是靠外卖,有时候她会催个单,但如今,她发现催单这个根本不可行,“骑着车,手上拿东西,谁会去看手机啊,没空看手机,领导给我打电话说事情的时候,我就很讨厌,我开着导航呢,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她被拉进骑手的群里,看他们吐槽,听到天南海北口音的各种吐槽,有人说,自己一单从市区都送到徐浦大桥对面去了,下面就有人开玩笑,那你直接开江里吧,比较快。有时候,戴戴会恍惚,觉得自己是其中的一员,但她只是看他们开玩笑,听他们吐槽,或者他们在讨论柴米油盐时,认真得竖起耳朵听,却从来不发言,多数时候,戴戴还是清晰地知道,自己跟他们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她的师傅是个很乐观的人。有一次闲来无事跟她打听房租,戴戴租的房子,月租金5800,师傅一听,第一个反应,“这么贵,赶紧退掉,我给你找便宜的。”几天后,师傅在群里喊,物色到租金一千多的房子,“问大家谁要租。”

有一天,站点负责人在群里发红包,戴戴和两个同事在吃饭,没看手机,师傅急忙给三个人各发一条短信,喊他们赶紧去抢,“只是抢了两块钱而已。”

她的师傅不知道,戴戴管着两家健身房,五六千一个月的公寓并不算多大的压力,虽然她也会自嘲,“在上海买房,我肯定没那本事啊,那么贵。”但对于绝大多数的外卖员而言,连这样的自嘲都是奢求。

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打乱了所有人的生活,许许多多的普通人,暂时偏离曾经的习以为常,在不那么熟悉的位置上,应对着大大小小的措手不及。但生活,总是要回到正常的轨迹。

就像习惯健身的戴戴,离开了健身房久了,就会想方设法寻找机会回归。

她曾有五年时间没有走进健身房,体重增加到了130斤,体脂到了35,身体状态特别差,“到了下午就想睡觉,肚子上肉特别多,衣服都穿不上。”对于曾经的全国大赛的运动员,体重常年保持在100斤左右的戴戴而言,简直是一个灾难。

她开始给自己列出锻炼计划,“开始体能特别差,做十五分钟有氧,都要吐出来了,练一次腿,要疼两个礼拜,没有办法上楼,一笑一咳嗽,臀部就抽筋。”但是半年后,她减去了30斤重,体质从35降到了12,“去买衣服,裤子越来越小。”

同样,外卖送了13天,接了140个单子,赚了980块钱时,她每天都在为回归健身房做准备。

疫情期间,她独自留在上海,自己买了哑铃、弹力绳、瑜伽垫,她的一位朋友,有自己的健身工作室,没法复工,便开始做直播,教人做运动,做高强度的有氧锻炼,心肺和力量的锻炼,每天45分钟。虽然在家的运动量肯定不够,但至少能保持在一定的水平上。

原定的开工从年初四,一直推迟到了3月16日。但真的开工了,健身房依然没什么人。过完年,原来是健身房的旺季,如今,健身教练们只好在场地里来回转悠,为器械做做维护消消毒。

上海的健身生意,虽然一直很火,但最火爆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戴戴的健身房在茂名南路,打开地图,周边搞健身的,不下三十家,各种工作室、舞蹈室、瑜伽室,特别多,选择也多,竞争很激烈。每行都很辛苦,但是和送外卖相比,健身房的工作还是好很多,“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戴戴抽空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上了自己送外卖的图片,得到了139个赞,底下有269条留言,朋友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戴戴提醒他们,珍惜当下的动作。

她确实也是这么做的。复工之后,戴戴很快回归了原本的角色,她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师傅是哪里人,只是犹豫地说,“听口音,不是河南就是安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