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创伤控制了吗?与创伤有关的恐惧、卡住、繁殖……

文 / 曾奇峰心理工作室
2021-04-16 18:22

在无结构团体中,创伤活现之后是如何修复的?

李仑: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我尝试来回答一下。

创伤对一个人的伤害有以下几个维度:

首先,人遭遇了创伤之后,非常容易出现的一个情绪就是恐惧,很多创伤里面都会有恐惧。

在新生医学里面,有一个研究是恐惧感对人类免疫系统的伤害。恐惧对免疫系统的伤害,相当于破坏了我们人类身体的盾牌,也就是边界。恐惧对边界的伤害是非常大的,这个边界既有生物学细胞级的对免疫力的伤害,比如对淋巴、胰腺等系统的伤害,也有象征层面的心理的失控,如不完整了的感觉。

很多类型的创伤里面都有恐惧的感觉,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把恐惧的感觉表达出来,那些表达不出来的恐惧才是让我们更害怕的东西

这是创伤里面包含的第一个维度,也就是我们跟创伤的关系,或者说我们跟恐惧之间的关系,我们跟恐惧之间的恐惧是难以表达出来的。说的更详细一点,创伤里面的恐惧有一部分是可被语言化,可被讲出来的。我们跟创伤里面恐惧之间的,感觉里面的恐惧,跟恐惧之间的恐惧,这些恐惧往往是前语言期的,没办法表达出来。

前语言期的恐惧会勾连我们内在的早年在婴儿时期的那些濒死感,离开子宫时的濒死感,从子宫这样一个温暖安全的环境里被抛弃的恐惧感,这都是前语言期的,而每个人都会多多少少有一点。跟创伤之间的恐惧之间的恐惧会跟这些恐惧勾连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恐惧的混沌状态,在我们潜意识里面,每个人都有。

这是创伤的第一个维度,那些混沌的来自于前语言期的,来自于创伤的,无法被言说的恐惧。

第二个维度:

比方说我们三岁的时候遭遇了一个创伤,三岁的时候被养育者惩罚或者殴打,三岁以前没有被妈妈打过,三岁被妈妈打了,这个时候可能是一个创伤,然后我们三岁应该发展的一些人格任务,因为遭遇了的妈妈的殴打,或者遭遇了这种恐惧,导致有一部分人格的发展就停留在三岁不发展了。你会在生活当中观察到很多人受到惊吓以后,或者很多人跟别人发生冲突歇斯底里的时候,很失控的时候,他那个样子不是他这个年龄的样子,而是他早年某一个年龄的样子,就是早年第一次遭遇类型创伤的时候,他的人格被截留的时候,被卡住的那部分的样子。

我们有一部分人格被创伤卡住了,不再发展了,停留在那时那刻,而没有来到此时此地、以后和未来。这是创伤带给人的第二个维度。

第三个维度:

创伤跟我们每一个人会玩一个捉迷藏的游戏。

什么叫捉迷藏的游戏呢?我们把创伤表达出来,我们会觉得很失控。然后我们把创伤藏在心里面,我们觉得这个创伤是可控的,可是我们又会觉得非常内耗,自己跟自己打架。所以我们跟创伤的关系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面,都是要么它控制我们,要么我们控制它。

如果创伤是个人的话,我们跟创伤之间的关系都是非常害怕失控的。你把它拿出来,你觉得很失控,你把它放在心里面,它会让你的内在非常混乱,要么是外失控,要么是内失控。而控制感是人类最基本的一个需要。咱们在视频课里面已经讲了,控制感是人类的最基本最核心的一个需要。

所以我们跟创伤之间的关系,坦白说就像是一种秘密协议一样,它不动我们,我们不动它的这种感觉。

在无结构团体当中也好,在结构性团体当中也好,如果有成员,他暴露了所谓的过去的创伤,他暴露出来的创伤,坦白说只是创伤的一部分,没有人可以很清晰地把自己的创伤完整的暴露出来,没有人做到。为什么?是因为每一个人内在的创伤历史,创伤的感觉会不断的繁殖。

当在小组里面有人去暴露自己的创伤,谈论自己的创伤的时候,他无论多么努力,无论试图讲得多么完整,其实只讲了他创伤的一小部分,这个时候小组里面其他成员就会对他的创伤有一些自己的感觉,这些感觉都是投射,

比方说有的成员会感到共鸣;

有的同学会觉得非常的愤怒;有的成员可能会觉得非常害怕,不敢说话了;有些人可能会觉得他想依赖,他希望带领者先来做点什么,他希望带领者可以挡在他前面,帮他面对这些东西就是依赖;有的成员可能要离开这个团体,他觉得坐不住了,他觉得内心有很多东西被激活了,他这么多年控制自己内在创伤的能力在逐渐消退。

每个人的反应都是不一样,这些都是被所谓的创伤所扰动的。

在这个过程当中,组员们他们可能会继续对话,当他们继续对话的时候,当事人(讲述人)他没有表达出来的创伤的其他的部分,我们称之为创伤冰山(创伤像一个冰山一样),水面下面的东西就会活现在这个小组里。

我举个例子,比方说有一个女性成员在小组里面说,她三岁的时候妈妈因为她吃饭不好好吃,还是上面的例子。三岁左右的孩子有一个特点,就是吃饭的时候不能固定在一个地方,要跑来跑去的。她说她三岁的时候,她的妈妈因为她吃饭不乖,不固定在一个地方吃饭,就拿筷子打她的头,她当时被吓坏了,一口饭还在嘴里,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就愣在那儿。

她觉得那一刻脑子整个都放空了。然后因为这样的一件事情,当天晚上她睡觉的时候很难睡着,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还尿了床。从那以后她就尿床了很长一段时间,到6岁的时候还在尿床,也就是妈妈拿筷子打她脑袋这件事情让她尿了三年床。妈妈拿筷子打她的头是原发创伤,她尿床是继发创伤,这就是创伤的繁殖。

我刚才说创伤会繁殖,继发创伤也叫创伤的转换,就是痛苦转化成另外一种痛苦,痛苦的本质没有变,只是表现形式变了。然后在这个小组中,在她讲了这样一件事情后,有的组员会说,我当年吃饭的时候,我妈妈也这样打过我,就是因为我不好好吃饭,我不吃蔬菜,我喜欢吃肉,这是成员的共鸣。

有的成员会共鸣,有的成员会镜映他的自体,受伤的自体。有的小组成员可能她的孩子刚刚也到三岁,她的孩子刚好跟成员一样,也是不好好吃饭,妈妈正在焦虑当中,妈妈忍了很多次,她想惩罚她的孩子,她忍了很多次,当在小组里面听到成员这样说,她的忍耐,她的压抑就被激活了,她可能就会对成员说,你知道三岁的孩子吃饭不老实,妈妈有多焦虑吗?有多痛苦吗?有多难受吗?

在团体里面,你能看到创伤的后半部分,小组成员是怎么活现的,就是有人在小组里面扮演了当年惩罚她的妈妈。无论是小组里面的谁,只要他尝试在小组里面暴露创伤,他永远只是暴露其中一部分,剩下那一部分剧本就会被团体的成员演绎出来,活现在小组,这种重复就不单纯是通过语言或者回忆重复,而是通过关系、通过事件、通过现场的某种角色扮演重复出来。

如果团体有这种现象,恰恰是团体功能很好的表现,团体的功能很好,他才能够这样干,没有凝聚力的团体不会达到这个程度,这也是团体工作的一个部分,或者叫做一个必经环节。

那么在这个过程当中,当事人她可以选择当年她的处理方式,就是她仍然很害怕,然后她说我在这个小组里面坐不下去了,带领者我能不能去洗手间。小组里面有个人活现了当年她妈妈,她也活现了当年尿床的她。

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她可能会憋着尿,憋着想尿尿的冲动,然后大声的跟扮演她妈妈的人,大声的辩论或者两个人冲突,她憋着尿的时候,她尿床的冲动在重复,可是她大声的跟妈妈冲突,这个是不是修复呢?是不是在修复?对,在修复。因为当年她不敢对抗她的母亲,所以你会看到她下半身在重复,上半身在修复。

我这样讲你们可能会觉得听上去好过瘾,你知道在团体氛围里面,每一个人都很痛苦,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某一部分在重复,有一部分在修复。然后紧接着,母亲跟当事人就会有很多的冲突,当事人把他当年压抑的那些话都讲出来,在格式塔治疗里面这个叫完形,把当年缺失自己的那一部分呈现出来。

然后那个妈妈因为她不能共情孩子,她在家里面不能理解孩子为什么不好好吃饭,那么她在这个小组里面听到当事人这样说,她就理解了家里的孩子为什么不吃饭,她们俩是不是相互治疗了?对,她们俩相互治疗。这是一个治疗的途径。

带领者的工作就是确保组员能够平稳的完成这一过程。因为你不知道还有多少成员站在妈妈这边,有多少成员想去撒尿,带领者并不知道。小组里面有些人可能被陷在重复当中,有些人在修复当中,你就要去做很多平行的整合的工作,确保他们的关系是相互治疗性的。

就像我刚才讲的活现过程一样,在这个过程当中,一方面创伤被激活了,另外一方面他们的谈话,他们的张力,他们之间关系的温度急剧的变化,已经超越了当年创伤对他们的影响。

我再说一遍,小组成员活现创伤在小组里,可是,由这个创伤所激活的组员之间的互动、张力超越了当年创伤对他的影响,然后被创伤所阻碍的当年的人格发展被卡住的点,锁就被打开了,解锁了,人格飞快的往前发展。

所以在这种后现代的治疗流派里面(存在主义是后现代),他们都认为创伤治疗的核心除了稳定化,什么叫稳定化?就是来访者在急性创伤里面时,脑子里面会闪回,他会有那种急性的癔症性瘫痪,浑身动不了了。

创伤治疗里面除了稳定化之外,另外一个重点就是让一个人的人格发展超越他的创伤。怎么超越呢?我刚才已经把这个过程呈现给大家,这个过程就是教科书级别的,你看得非常清楚。

以我个人的经验,团体往往不会这么教科书级别,它有很多的隐形,那么作为带领者,你就要把隐形慢慢的变成显性的,变成这种所谓经典性的。

这个问题可以讲几天几夜,我们今天就先将到这儿。咱们在地面团体的讨论中,我会根据小组的现状、小组发生的事情再把这个链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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