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位作家临死前的最后时刻

文 / 北京生前预嘱推广协会
2018-08-17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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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一书推荐的是凯蒂·洛芙的《暮色将至》。作者选择了五位在她看来“对于死亡特别敏感”的作家,梳理他们的作品、信件、笔记、贺卡等,并采访在最后时刻陪在他们身边的人,以死亡为起点,书写这些伟大作家的一生。

你想过要如何面对死亡吗?深信自己在死亡面前是例外的苏珊·桑塔格或许能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四十岁时她已是乳腺癌晚期,六十岁又被诊断出子宫癌,但她一次次化险为夷,并在八十岁时写道:“我闪烁着生存的光辉”。她以惊人的意志力与命运抗争,创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私人神话。

《暮色将至》

[美] 凯蒂·洛芙著 / 刁俊春 译

中信出版集团出版

死亡是唯一的真实

文|徐言

“唯一真实的就是死亡,因为它是一切未来的未来。”让·埃默里在《变老的哲学》如此解释死亡这回事儿。死亡,总是以其最神秘而不可知的姿态,在不确定的前方翘首以待。这种庞大的、不可操控的未知让人恐惧。然而,作家苏珊·桑塔格却有足够的勇气写下:“一个人无法坚定地看着死亡,就像无法直视太阳一样。”

写作必然出于试探,正如饱受疾病折磨的桑塔格,写下《疾病的隐喻》,来直视疾病及其导致的道德批判、政治压迫。而凯蒂·洛夫写作《暮色将至》的动机,也是其直视死亡的一种尝试。在《暮色将至》中,洛夫写道:“我真正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对死亡的恐惧。”这恐惧让她难以忍受,以至于试图用写作找到出路:“如果我可以在书页上捕获到一种死亡,那么我将修补或者治愈某种东西。我会感觉好一点。”

于是,凯蒂·洛夫选择了五位在她看来,“对于死亡特别敏感”的艺术家,梳理他们的作品、信件、日志、笔记、贺卡、涂鸦、访谈以及手稿,并且访谈他们身边亲近的人及其管家或者夜班护士……当这些艺术家,面对自己的死亡时,如何处理这个命题呢?

这五位艺术家包括,深信自己在死亡面前是例外的苏珊·桑塔格,拒绝服用任何药物、自己选择死亡时间的心理学家弗洛伊德,因疼痛俯身在打字机上、写作到最后一刻的作家约翰·厄普代克,写下“不要静静走入长夜”却宿醉致死的诗人狄兰·托马斯,以及永远像孩童一样、对死亡抱有纯粹的好奇的绘本作家莫里斯·桑达克。

凯蒂·洛夫力求客观、深入,她跑了非常多的图书馆、做了非常多的访谈。在这本书内,她尽量“避免浪漫化”。于是完成的《暮色将至》,已经可以当作传记来阅读:一本倒叙的传记,从死亡开始,书写这五位艺术家的一生。

文学研究或艺术人物的传记,难免需要引述艺术家讲过的话,引用他们写下的词句。引述的情境、合理与准确,决定了引述是否平庸。在《暮色将至》中,虽然洛夫多处引述 5 位艺术家的资料,不过这些引述读起来非但不干涩,还经常在关键时刻,以传主本身风格,把内容推深。这也许正来自作者对这 5 位对象饱含的深情,对其人、其作品的通读与熟悉。

整本书的写作与结论,借洛夫自己的语言来说明:“在研究它们的时候,我发现这些死亡肖像极其地、出人意料地安慰人心。生命之美不断溢了出来。那些为此而努力的强大灵魂,给人启发……我所写作的这些人一辈子过着伟大、鲜活、辉煌而多产的生活。在临终的那些瞬间里……所有的而一切都纷至沓来,甚至浓烈。这些都是美丽的,尽管死亡并不美。”

即使我们没有力量与意志,可以平静凝视、觉察出生命与死亡的美。然而,在书中读到别人曾经如此坚韧、努力,把自己纳入一个永恒的艺术作品之中、看到别人曾经那样活过,应该也能感到安慰。凯蒂·洛夫在最后提到:“我们创造安慰给自己。”

“我们创造安慰给自己”,重点在于“创造”而非安慰。现成的、制式的、事不关己的安慰,在死亡面前不会有多少力量。死亡永远是一个人自己的事。然而,创造是什么呢?文学艺术中,死亡是永恒的命题,有死亡才有那么多对生命的探问,于是文学艺术作品生生不息,这就是创造。书中提到的 5 位艺术家,把对死亡的恐惧,创造为存在的警觉与反思,创造为自我表达的艺术,创造为生前最后一刻的个人风格。

同样,凯蒂·洛夫借着写作《暮色将至》,力图克服自己对死亡的恐惧,在字里行间与死亡相对,用庞大的访谈资料与作品文本梳理出一个个面对死亡的传记,这当然也是创造性的。大概也正是这种敢于探寻、直面而引发的“我们创造安慰给自己”,才可能使我们在死亡的恐惧与威胁下,平静地思考生的价值。

(以下为新书选摘)

苏珊·桑塔格的个人神话

文|凯蒂·洛夫

假如这个地球上有谁能决定不死的话,那么非苏珊·桑塔格莫属。她的意志是那么强烈,那么坚定,那么不愿意甘心接受普通人的命运,或者我们其他人注定要承受的结果。她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别人会认为人生在世,有些事情注定要做或者注定要经历,她并不把这种想法完全放在心上,因为她是 —— 并且一直都是 —— 超越芸芸众生的人。然而,就在圣诞前夕,她躺在位于曼哈顿上东区的“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的病床上,做着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在那些围在她身旁的人看起来,十分像是大限将至。

▲苏珊·桑塔格

一天晚上,在她的病房里,她和朋友莎伦·德拉诺一直到深夜还没睡,听着贝多芬后期的弦乐四重奏。桑塔格的神情非常恍惚。她的心情还足够好,给莎伦讲了一个她最喜欢的笑话。“将军把他的部队放在什么地方?”莎伦答道:“我不知道。”“放在他的袖子里。”

桑塔格一边说,一边微笑。

第二天,她清醒了很多。莎伦来的时候,苏珊正在读德国导演法斯宾德的少年读物,接着她们一起看了两部电影。莎伦不得不频繁地按下暂停键,因为苏珊整部电影从头说到尾,不停地评论和注解。

苏珊同莎伦相识已经有些年头了。她们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相遇,那时候莎伦在《纽约书评》做编辑。当时,苏珊正处于第一次癌症的恢复期,她不想一个人待着,于是打电话给莎伦,后者赶了过来,在苏珊位于河滨大道的公寓里同她做伴。

莎伦曾经是《名利场》、兰登书屋以及《纽约客》的编辑,在这些地方她负责苏珊的作品。表面上看,莎伦给人感觉很强势,但是对于她的朋友而言,她为人温暖有趣,并且极其忠诚。

桑塔格的第三次癌症症状开始显现,她的女管家苏基·琴坎 —— 她已经同苏珊相处十年有余了 —— 在给苏珊放洗澡水的时候,发现她的后背上有淤青。苏基一周为苏珊工作五天,搞搞卫生,做做饭;她们之间不停地闲聊,而别人则一头雾水。

2004 年的 3 月,诊断出来了:骨髓增生异常,可能导致一种特别凶险的血癌。桑塔格的儿子,戴维·瑞夫 —— 一名五十二三岁的记者 —— 在最初的检测结果出来后,陪着她去医生那里做了一次复查。

戴维很高,非常优雅,就像罗马硬币一样英俊。他的神情有几分像是一个皇太子,突然发现自己的国家已经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民主国家。

医生指出了可能出现的最严重情况:没有任何治愈或者缓解的机会。他建议桑塔格什么也别做,用剩下的六个月左右时光好好生活。

在苏珊的诊断结果出来之后的几个星期里,苏基注意到她有时候会说“哇哦,哇哦”,然后闭上双眼。苏珊告诉她那是疼痛。

不可避免地,这次最近的疾病让人们想起桑塔格在 1975 年第一次恐怖的癌症诊断。当时她四十出头,被诊断出乳腺癌四期。在她最初咨询的那些医生中,没有一个认为她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但是她找到了侵略性的疗法,活了下来。从那以后,对平凡疾病和平凡结局的超越,成为了她身体的部分,生命的丝缕 —— 她就是一个寻求治疗的人,她解答她的疾病,仿佛它是一个数学问题,或者是一个最高等级的逻辑拼图。“我闪烁着生存的光辉”,她在八十多岁时写道。与死神的冲突构成了她那黑色魅力以及作家姿态的一部分。在一篇关于摄影的文章里,她写过有关“死亡的性吸引力”,这就是她所呈现的一种性吸引力,那种不断靠近它、吸进它的气味,然后转身而去的危险与兴奋。

她的乳腺癌是极端凶险的,所以康复以后,她的心中更加坚定了那存在已久的、把自己视作非比寻常的观念。换个角度看,是她那存在已久的、把自己视作非比寻常的观念,坚定了她对待癌症的态度。莎伦说道:“因为她是如此生猛,因为她对权威是抗拒的,所以她的本能就是去对抗它。她立即判定医生们是错误的。在当时,第二意见的想法还不普遍……但是她非常勇猛,直接走了出去并且获得了一个(第二意见),然后活了下来。我认为,这是一种对她的身份和思想的确证。她没有循规蹈矩,而是我行我素,但是活了下来。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这强化了她之所以是她的一切事物,以及她所作为的那种思想家。那意味着,当她下一次、下下一次再生病的时候,她认为她可以同样化险为夷。”确实,1998 年她被诊断出子宫癌的时候,她竭力追寻各种辛苦的、侵略性的疗法,化疗、手术,然后她死里逃生。

在她的笔记中,你可以不断看到她自我神话的行为和努力,她坚持不懈地摄取各种生命的原材料,并把它们整合为一种观念:自己是非比寻常的。当然,每个人都这么做,但是桑塔格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比别人多了百万倍的投入,强度也更大,因而也更加成功。她的神话无所不包,充满诱惑。她的一个朋友评论道,她有一种“明星气质”,不是指她的美貌,而是指她寻求关注的欲望,以及对神话的自觉运用。她在日志中斥责自己:“不要有太多的微笑。”“软弱是一种传染病。强者理所当然避开弱者。”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她想成为那种人的意志,她不断地自我修炼,缝缝补补,仿佛这种意志是一篇文章。她二十四岁时写道:“在这本日志里,我更加坦率地表达了自我,这一点在我表达任何其他人的时候是做不到的,但是不仅仅如此:我创造了我自己。

她想要脱胎换骨的欲望,一直非常强大。她十六岁进入伯克利,一个学期后转学到学术上更加严苛的芝加哥大学。在那里,她遇到一位比她大很多的教授,菲力普·瑞夫,十天后,她决定嫁给他。她在哈佛获得哲学硕士学位,然后离开了瑞夫和他们四岁的儿子戴维,一去好几年。期间她在牛津和索邦大学学习,那时候,她感觉那些是她需要做的事情。

从少女时期开始,桑塔格的个人神话就通过她对普通事物的鄙视和疏远而得以预告。她曾经嘲笑她的好朋友斯蒂芬·科赫拥有存款账户和医疗保险,因为那是普通的、中产阶级的人们才有的。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不会拥有存款账户或者医疗保险。

在她乳腺癌康复后的早期访谈中,她看上去似乎沉醉于与死神的近距离接触。她在1978 年《纽约时报》那场几乎令人眩晕的访谈中,是这样说的:“它给我的人生添加了一种凶猛的强度,而那一点一直叫人心旷神怡……知道自己要死了,真是奇妙;它真正地让你认清了事情的轻重缓急,并按序为之。那样的感觉现在已经有几分消褪了;已经过了两年多的时间,我感觉不到彼时的那种迫切性了。某种意义上,我感到遗憾;我宁愿保留住一丝那样的危机感……我认为,同生命和死亡保持联系,是件好事。许多人穷其一生让自己防备生命是一场闹剧的想法。我认为,最好不要试图阻碍这些冲突……当你积极而自觉地面对它们的时候,你可以从中获得巨大的能量。对我而言,写作就是一种尽最大可能去关注的方式。”

在她接受乳腺癌治疗的过程中,她并没有停止工作和思考,也没有停止努力地去工作和思考。在化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记下笔记,为了那本优雅的、有影响力的论著《疾病的隐喻》(Illness as Metaphor)。在这本书中,她反对那些围绕在疾病周围的各种各样的幻想。她指出,病人要做好准备迎接治疗的艰苦工作,真正需要的是头脑清晰,理性思维,以及医学信息,而不是诗歌和充满情感的信念。在病房里,她在日志中这样写道:“我已经变得害怕我自己的想象了。”而她在《疾病的隐喻》中所调查和拒绝的正是这种恐惧。她写道,我们赋予疾病的那种想象,那层浪漫,其本身就是暴力的,充满破坏性。

《疾病的隐喻》

[美]苏珊·桑塔格 著/程巍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在苏珊被诊断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之后,苏基有时候会在起居室里面过夜,因为苏珊不想孤零零一个人。一天夜里,她被苏珊的尖叫声惊醒。她感到恐慌。苏基之前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苏基坐在床边,抱着她,开始祈祷,她能够想到的也只有这些了。“主啊,赐予苏珊安宁吧。”

在她优秀的短篇《我们现在的生活方式》(“The Way We Live Now”) —— 那是一篇关于疾病和生病是什么样子的故事 —— 中,苏珊写道:“即将死亡是一个令人惊奇的高峰体验,他对昆廷这样说。有时候我感觉太他妈好了,太强有力了,仿佛我能够跳出这副臭皮囊。我是不是快疯了,还是什么?我从大家那里获得的这一切关注和悉心照料,是不是就像一个小孩子梦想着被人爱?这是毒品吗?或者其他什么?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有时候我认为它是一个奇妙的经历。”她是在 1986 年写下这些的,那时的她知道即将死亡的感觉是什么。她作为一个即将死亡然后又死里逃生的人,写下这篇故事。

2004 年的春天,在她被诊断出白血病之后,她把公寓变成了一个医学研究中心。每个人都在网上搜索,朋友们不断打电话进来,给出各种建议,告知一些医生的名字,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研究。苏珊的年轻助手安·江普帮她找到了有关这个病尽可能多的信息。她们已经进入了危机模式,所做的一切都围绕着寻找治愈方案。苏珊成为了她的疾病的学习者;她做研究,在白血病的小册子上到处划线。几年前,她曾经在笔记本上记下一句 W. H. 奥登的话:“不管是什么事物,在我对它有感觉之前,我必须具备有关它的知识,并且是大量的知识。”

1975 年,在她乳腺癌第一次探查性手术的前夜,她坐在“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的病房里,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一位好友。苏珊十分自我,也就是说,她刚刚严词斥责了那个入院护士,因为该护士直呼她“苏”,并且叫来了另一位好心的朋友,这个朋友一直努力讲着如何面对逆境的陈词滥调,讲得快哭了。然而,这一切的严词和斥责都是能量和某种高涨的情绪,是她强加给这个世界的。

太阳渐渐西沉,她突然决定给彼得·胡加尔的摄影集《生死肖像》(Portraits in Life and Death)写个导言,这件事她很早就应承了,但是一直拖着没完成。在那些著名的都市精英们的肖像里,有一张是她自己,躺在床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毛衣,美得惊人;还有一些来自上世纪六十年代巴勒莫地下墓穴中的人类骸骨的照片,让人过目难忘。

胡加尔拍好那些地下墓穴中的照片后,把它们带到了桑塔格位于华盛顿广场的住所。他们之前说好了,要在桑塔格十一岁的儿子戴维睡着以后才来,那样的话,照片才不会吓到他,让他做噩梦。照片上有裹着破布的儿童骷髅,缠着丝带的头颅,戴着花环的头颅;真正让人毛骨悚然、浮想联翩的不是那些人骨,而是这些生命的残余,这片片碎布、缕缕残丝,它们召唤着观者,逼着他们承认:终有一天,他们心爱之人也将死去。

1975 年在医院的那个晚上,朋友为她找来一个既宽大又平整的东西,让她在上面写作,她于是胡乱地写着。那篇文章的语气比平常更为空幻。在病床上,她浪漫地、亲密地看着死亡,守着它的“甜诗蜜歌以及它的恐慌”。她潦草写出的句子,还具有一种施了魔法般的魅力。她不远不近地直视着某种我们通常看不到的事物。“我们不再学习死亡的艺术,在往昔文化中它是常规的纪律和卫生学,”她写道,“不过,所有的眼睛,合上之后,就包含那种知识了。”

她写作时,病房里一片安宁。大限将至,工作不止:这对她很重要。陪床的朋友翻阅完了一本杂志,橙色的黄昏也铺满了地板。那篇文章 —— 在她的作品中属于更加优雅、更加流畅的那一类 —— 只花了她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的朋友记得她饶有兴味地引用塞缪尔·约翰逊的话:“听我的没错,先生,当一个人知道他将于两周内被绞死,那么他会令人惊叹地集中起注意力的。”说完之后,一片银铃般的笑声。

如果说桑塔格在与癌症的第一次战斗中表现出了凶猛的意志,那么她当时的伴侣妮科尔·斯黛芬也不遑多让。妮科尔一路寻访到吕西安·伊斯雷尔医生,他身在巴黎,是桑塔格试验性疗法的创始人。他在给桑塔格的信中说道:“我不认为你的情况毫无希望。”就是这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些许乐观给了桑塔格足够的鼓舞。在她做完乳腺癌手术 —— 豪斯泰德医生著名的根除性乳房全切术 —— 之后,有人给苏珊位于河滨大道的公寓送来了鲜花。妮科尔把这些花扔下阳台,狂怒不已。鲜花是送给死人的。

后来,在桑塔格的私人神话里,这种凶猛是作为她智力和意志的副产品而得以处理的:她拒绝接受医生的诊断,也不承认自己终有一死;她有能力摆脱疾病的各种隐喻并且有所作为。但是现在,2004 年,面对着最新的恐怖诊断,要她维持自己非比寻常的信念,已经勉为其难了。她需要强打精神才能支撑起这个信念。她对包括戴维在内的好几个人都说,“这一次,我感到自己与常人无异”,或者“这一次,我感到不会幸运了”。她不断工作,想要抗拒那份恐慌,想要重回幸运之路,想要再次非比寻常。

与此同时,她不想一个人独处。她不想关灯。她需要不断地有人前来,前来照料她。这些人安慰她:现在的她就是以前的她。人们感到,只有在黑暗中,孤身一人时,她才是生命将尽。

编辑丨蕴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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