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时期的生育观:药方安胎 科学接生

文 / 中国社科历史学
2018-02-01 12:22

敦煌文书和壁画反映唐宋生育观

作者:巨虹

婴儿的出生代表了血缘的延续与家族的繁衍,生育问题自然成为中国传统家庭、家族乃至国家关心的大事。唐五代宋初时期敦煌地区的生育问题不仅有其代表性,而且是社会史研究方面值得关注的话题。

心怀美好虔诚求子

心怀美好祈愿,虔诚祈孕,尤其是祈盼怀孕后生男孩以传递“香火”,这是中国传统社会的生育愿望。唐五代宋初,敦煌也不例外。敦煌文书S.4583《唐天宝六载敦煌郡敦煌县効谷乡□□里籍》记录了“黑子”、“尚子”、“足足”等名字,其实都是女孩,却没有丝毫的女性特色,既不温婉,又不柔媚,只反映出父母渴望生育男孩的强烈愿望。无独有偶,“无尚”、“客子”、“略仁”、“王王”这几个出现在敦煌文书户籍残卷P.3354《唐天宝六载敦煌郡敦煌县龙勒乡都乡里籍》中的名字,男性特征十足,其实也都是女孩,同样表现出父母对生育男孩的热切期盼。

这种愿望如何实现,敦煌文书中自有“良方”,既求医问药,又求神拜佛。P.2666v0“单方”、S.6177v“医方”、S.4433v“医方”就分别记录了如何“回女为男”、如何治疗不育的药方。只生女孩的妇女如何“回女为男”?可以在怀孕六十天时,用清酒送服弓弦烧成的灰。如何治疗女性不孕?可以在正月一日服下死了的白狗脚烧成的灰;可以服用山茱萸、桂心、酸枣、五味子做成的小粒丸药。怎样才能生男孩?可以瞒着妻子把丈夫的头发和指甲,或者公鸡左边翅膀的翎毛放到妻子的床席下;可以让怀孕的妻子吃鲤鱼、牛肝、牛心以求“贵子”,等等。同时,当事人通过上述行为表达自己的虔敬之心,寻求心理慰藉。敦煌医学也有温补肾阳、益气安神的药方,例如,S.4433v“医方”使用了五味子、鹿茸、牡荆子、菟丝子、蛇床子、菥蓂子、薯蓣、山茱萸、天雄、人参、苁蓉等二十四味中药,其功用为:“治丈夫风虚目暗,精气衰少,无子,并补诸不足。”

父母祈盼生下健康下一代,这一心愿在古今都是一样的。敦煌莫高窟盛唐第45窟南壁《观音经变》壁画绘有一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的男子,身后站着一名男童,其左侧有榜题:“若有女人,设欲求男,礼拜恭敬观世音菩萨,便生福德智慧之男。”此处虔敬礼佛,求的是拥有福气、良好品德行为与智慧的男孩。《观音经变》还绘有一妇女,身后站着一个女孩,榜题为:“设欲求女,便生端正有相之女,宿植德本,众人爱敬。”这里求的是端庄大方高颜值,能受到众人喜爱尊重的女孩。可见,这一壁画生动地反映出当时民众寻求神佛保佑,期盼平安生育。

关注孕程 药方安胎

敦煌文书中的民谣《十月怀胎》关注整个孕程,描述了胎儿每个月不同的发育情况。S.2073《庐山远公话》则生动描述了母亲与胎儿密不可分、血脉相连的关系。例如,孕妇吃的饭如果热而烫,胎儿就会觉得自己如同身处煮沸的汤锅中一样;孕妇如果吃了寒而凉的食物,胎儿就会觉得自己身处寒冰地狱之中;孕妇如果吃得很饱,胎儿会觉得自己在“夹缝”中求生存,被挤得很难受;孕妇如果饿着肚子,胎儿便会饥饿难耐,身受“倒悬之苦”。母亲的日常行为与胎儿的发育有如此紧密的关系,那么,做好“养胎”、“护胎”等保健工作,便十分紧要。

在整个孕程关注胎儿健康,药方安胎是关键。敦煌文书P.3596v0“医药方”中有两条典型的安胎药方,其中一条为“妇人损娠方”,用当归、寄生(桑寄生)、白胶(鹿角胶)等中药煮汤汁。据当今学者研究,此方能起到滋补阴阳、养血安胎的作用。另一条安胎药方用了中药芎■、当归,用三升酒、二升水煮出三升汤汁,分次服用。

此外,敦煌文书S.4433v“医方”还包括与孕妇有关的一些饮食和行为禁忌。比如,孕妇不能食用祭肉,不能吃马、牛、羊、猪、狗、鸡等动物的心脏和肉。妊娠期只有在合适时间吃合适的食物,才对孕妇和胎儿的身体有好处。在行为禁忌方面,特别讲究受孕的时间、地点,切忌在星辰之下行房而怀孕,以免胎儿身有残疾,这种禁忌已经带有某种巫术色彩。

科学接生洗儿令健

科学的接生是优生实践的重要环节。如何科学助产、接生,使母子平安,让婴儿有健康的体魄,敦煌文书和壁画亦为我们留下了相关的生育观。

敦煌文书P.2661v载“以小儿初生日入囊必贵”,即是说,用类似襁褓的布袋来包裹婴儿,既抵御风寒,又祝愿婴儿日后富贵。P.2999《太子成道经一卷》载:“(夫人)喜乐之次,腹中不安,欲似临产,乃(遣)姨母波暗波提抱腰,夫人手攀树枝,彩女将金盘承接太子。”P.3496《太子成道变文》有“太子但(诞)下在金盘子”的记载。莫高窟北周第290窟人字披有佛传故事画“太子降生图”,可以视为上述文书所配的图画。图中摩耶夫人站在一棵树下,身后有一名女子抱着她的腰,一个婴儿正从摩耶夫人的右胁下坠,另外一个侍女跪地,双手捧一物品准备承接胎儿。这种以站姿分娩、抱腰接盘的助产方式,是唐五代宋初敦煌民间的一种助产方法,抱腰有助于产妇顺利安全生产,接盘则能保证让婴儿一出生就接触到比较干净的环境。除了用比较科学卫生的方式接生以外,唐五代宋初敦煌也重视寻求神灵的护佑,敦煌文书S.4081“难月”、P.3765“难月文”就是家属在产妇分娩前后诵读的、求神佛保佑母子平安渡过难关的文本。

唐代,汉族婴儿在出生后第三天,要举行“洗三礼”,亲朋好友相聚一堂,用这种沐浴仪式来为婴儿祝福,既洗涤污秽、远离灾难,又祈求吉祥好运。甘肃省博物馆藏《报父母恩重经变》绢画两侧有十五幅连环画,其中有一妇女为婴儿洗浴的“洗婴图”。榜题为“十月将满,产后母子俱显,洗浴时”,该图呈现的画面是三日洗儿礼。敦煌文书、壁画中的生育材料亦包含洗三礼。虎骨煮汤有强生健体之功,敦煌文书P.2661v载:“小儿初生时煮虎头骨,取汤洗,至老无病,吉。”为保护野生动物,此条生育经验今天已不能再使用,但至少可以说明,刚出生及未满月的孩子也可以洗澡、及时清洁,以保持卫生与健康。

唐五代宋初,不可避免地存在早婚早育、多生多育、重男轻女等传统生育观念,既体现出增加家庭劳动力、养儿防老等物质动机,也体现出完成传宗接代责任、满足人生成就感等精神动机。敦煌文书和壁画等原始材料表明,古代生育文化除了早婚早育、多生多育与重男轻女等糟粕之外,也有比较科学的、满溢人文关怀的精华。

(作者单位:西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